次日清晨，雪霁初晴。

表背胡同，于府。

朱祁钰刚进书房，就见赵构正站在书案前泼墨挥毫。

看他此时心情极好，笔锋更如行云流水，畅快淋漓，朱祁钰忍不住凑上前去，皇兄的字真是越来越好了。

纸上是一首《鹧鸪天》：

昨夜寒风雪打窗，今朝梅蕊吐幽香。

莫言万里千秋业，不换膝前笑语扬。

抛俗虑，伴身旁，且将只手障风霜。

平生不羡登仙客，只愿吾儿岁月长。

朱祁钰在心底默默将这首词念完，不由有些奇怪，平时也极少听皇兄提及三个皇侄，怎么今天纸上全是慈父之情了？

难道请立太子让他改变了对皇长子的疏淡？

“皇兄，今天这么有兴致啊？”朱祁钰笑吟吟打趣道。

赵构放下紫毫笔，拍了拍朱祁钰肩膀，感慨道，

“昨晚去见了见深，好久没见过他了……”

目光落在宣纸上那句“只愿吾儿岁月长”上，赵构声音难得温柔。

朱祁钰很少从皇兄脸上看到这种神情，暗自叹息：也是，自从当了监国之后，他和儿子见济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何况皇兄是一国之君。

“坐吧，这是今年的西湖龙井，试试！”赵构给朱祁钰倒了杯茶。

不多时，书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门帘被掀开，于谦走了进来，见两人正在品茶，连忙躬身行礼，

“微臣来迟，让皇上和郕王殿下久等了。”

赵构摆了摆手，抬手给于谦也倒了杯茶，

“人来了，闲话就说到这儿。”

说罢走到书案前，从一堆杂书底下，抽出了一叠手稿，

“明年的春闱，朕打算换个考法。这份章程，你们俩先看看。如果试行不错，以后就以这个为准。”

于谦心头一跳，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接过手稿。朱祁钰也忙定睛细看。

当于谦翻开手稿，看清上面写着的改制内容时，瞳孔骤然收缩。

一旁的朱祁钰更是双眼圆睁，险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手稿密密麻麻写了好几张，主要内容包括：

其一，出题。今科春闱第三场策论，改由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各出实务考题五道，共三十题。呈交御览、钦定十二题后，考生至少任选四题作答。

若学有余力、精通多部庶务者，亦可多答。凡言之有物、切中时弊者，殿试予以破格拔擢；若贪多求快、空泛无物者，纵然答满亦依规降等！

其二，阅卷。前两场经义、诏诰，仍由翰林院与礼部主理；第三场策论，由六部各派正五品郎中、从五品员外郎各两名，充任同考官。户部之题归户部阅，兵部之题归兵部阅，互不干预。

若阅卷遇有争议，或遇拔萃之卷，无须呈交礼部主考，径直交由各部堂上官最终定夺。

其三，取士。今科为试行，策论成绩与经义同等计入总评。凡策论优异、言之有物者，殿试予以拔擢；若策论空谈理学、不知庶务者，纵然首场经义锦绣，殿试绝不点为鼎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