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皇后心头微颤，连忙开口，

“母后言重了，臣妾等日夜焚香祝祷，唯愿母后福寿绵长，绝无半分不敬之念。”

“言重？哀家看是一点都没说错！”

孙太后指着前头的钱皇后，疾言厉色：

“钱氏！你是执掌凤印的六宫之主，整日里端着一副菩萨面孔，成日只知道在宫里诵经拜佛、抄写经卷！哀家问你，皇帝回宫几个月，你侍寝过几回？你这中宫是用来当摆设的，还是供在庙里的泥菩萨？！”

钱皇后脸色登时煞白。

皇上自打土木堡归来，对后宫就敬而远之，莫说侍寝，便是白日里来坤宁宫坐坐也是公事公办。

可这等话，她身为皇后又如何能说出口？只得压着苦楚低头请罪：

“是臣妾德薄才疏，未能侍奉好皇上，请母后责罚。”

“德薄？你那是无能！”孙太后凤目圆睁，又狠狠扫向后头并排行礼的一众妃嫔，

“还有你们！平日里领着内府的脂粉银子，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到了节骨眼上，连个男人的心思都摸不透、衣角都拽不住？”

“乾清宫封得像铁桶一般，你们竟然没一个人察觉异样，成天只知道缩在自己宫里绣花吃茶！一群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众妃嫔花容失色，纷纷伏地叩首，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她们也想亲近皇上啊，可每每送汤送点心到乾清宫外，都被成敬挡了回来。

这几个月皇上都没进后宫，册立太子后，父子俩见天粘在一起，同吃同睡，摆明了不想让人打扰。

想找太后诉诉苦，让太后出个面吧，太后病着断断续续不见好，她们有苦也不敢吐，不然让太后娘娘病情加重，那罪过就大了。

“都起来吧！这是哭给谁看呢！”

将满腔邪火撒了一通后，孙太后广袖一挥，众妃如蒙大赦，忙起来垂首立着。

只是下一个遭殃的变成了周妃。

“周氏，给哀家抬起头来！”

就见周妃身子猛一哆嗦，颤巍巍地抬起脸，

“你可知罪？！”

“臣妾……臣妾不知何事触怒母后，请母后明示……”周妃声音发颤，一脸惶恐。

“不知？”孙太后冷笑三声，抄起桌上一盏温茶，连茶带沫“啪”的一声砸在周氏身前的石砖上，碎瓷飞溅！

“哀家问你，太子如今何在？！”

周妃吓得一缩，眼泪唰地落了下来，

“回、回母后的话，太子殿下……日前皇上差成公公传旨，说是皇上亲自带在身边考校功课，宿在乾清宫偏殿……臣妾已经半个月未见着殿下……”

“考校功课？你这个当娘的，心可真够大的！”

孙太后气极反笑，指着她的鼻尖骂道，

“那是大明的皇长子！是刚刚册立、昭告天下的东宫储君！千金之躯，国本所在！你倒好，皇上一句话，你就由着人家把孩子带走，连过问一句都不敢！”

“实话告诉你！皇帝半个月前已经带着太子，轻车简从出了京城！”

“什么？！”

此话一出，钱皇后大惊失色。

周妃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软倒在地上，

“太子出京了？！这、这如何使得啊……深儿身子骨本就单薄……”

“你现在知道心疼了？早干什么去了？”孙太后拂袖呵斥道：

“如今外头风刀霜剑，瓦剌败兵未远，盗匪未靖，他竟敢把堂堂储君带到野地里去胡闹！”

“慈母多败儿！你生了他，却不好好看顾他！连自己的亲骨肉被领出了宫都蒙在鼓里，你这娘亲是怎么当的？若是太子在外头擦着碰着了，你纵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周妃伏在碎瓷片旁泣不成声，

“臣妾死罪！臣妾真的不知情……求母后明察，求母后遣人把太子追回来吧……”

“追？拿什么追？！皇上亲自把人带走了，哀家拿什么追，岂不是让天下人看皇家笑话？！”

孙太后只觉得气血翻腾，扶着榻几狠狠喘了两口粗气。

看着跪了一地的莺莺燕燕，一个个缩头缩脑、除了抹泪半点主意也拿不出来，心头的鄙夷与嫌恶更甚。

“就不能指望你们这群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孙太后冷冷横了她们一眼，转身吩咐，

“去！立刻给哀家的大哥拟一封密信，用六百里加急递去南直隶！”

桂姑姑心头一震，忙垂首细听。

“皇上在外头野惯了，身旁又缺个体贴知冷热的人，这才成天净琢磨着瞎胡闹！让他在南直隶那边好生物色几个相貌出挑、知书达礼，最重要的是听话懂事的可心人儿！”

“若皇上到了江南，找机会好生送上去伺候！男人离了家，最是管不住心思的时候，南方水土养人，哀家就不信捂不热他的心！”

恨恨地扫过众后妃，看一个两个鹌鹑似的，就知道指望不上她们。

“一个两个全都是没用的东西！在宫里都拢不住男人的魂儿！等新人进了宫，承了恩露，你们就抱着手里帕子哭去吧！”

“都退下吧！”

孙太后烦躁地一拂锦袍，在桂姑姑的搀扶下步出凉亭，

“等皇上回宫，你们若还是这般温吞无能，拴不住皇上的心，往后这后宫里，有的是规矩让你们受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