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每一个生灵,上至神仙,下至草履虫,一出生就有与之相伴的命书,由地府收齐放于命书库统一管理。
命书中详细书写了书簿主人这一生的所有事,从生日到死日,从救人救世到打嗝打盹儿,应有尽有,无所不有。当书簿主人逝世下到地府,地府就会按照命书中的内容对其进行审判,审判之后一切尘埃落定,命书自发变为黑色,需要拿去专门焚烧销毁。
尤怆让乌云图干的活并不复杂,就是把已经发黑的命书挑出来交给他。但是命书库里装有世间万物生灵的命书,何止百亿,一份份地挑,不知得干到猴年马月。
望着渺无边际的书架,乌云图心站在命书库最外侧心不甘情不愿。
此时,尤怆划出了其中一块区域,指着说:“你就分这块吧。”
乌云图眼睛一亮,情绪登时好转:“好兄弟!还是你知道疼人!我差点以为范围是全部呢!瞅把我吓得,吁……”
虽说划出了区域,已经大大减少工作量,但是范围中的命书少说也有几十万册,乌云图真上手了还是觉得头晕眼花腰酸背痛的。
“我说兄弟啊,这命书就不能一开始就分门别类整理好吗?反正上头都有寿数啊死因的,最初就该按死亡顺序排,那你收拾起来不就方便了嘛!哪用得着现在这样,都快挑花眼了……”
“说得轻巧,你哪知其中的玄机?”尤怆在乌云图相反的一侧开始整理,“凡生灵皆有动性,即便天道拟作的命书也不能全然判断。只要生灵能突破自身局限,打破自己的惯性思维与行为,便可走出新路,就是命书也会顺应更改——所以哪有肯定的事!”
尤怆随手翻开一本黑命书,举例说道:“像这个人,生前是个伙头兵,老实本分了一辈子,本来可以好好活下去的,但是半夜喝醉了酒意识不清起了歹念,偷吃将军的伙食又被发现,然后就被军棍打死!啧啧……”
“那他这运气着实差了点,要是没被发现也不至于死啊……”
乌云图好奇,学着他翻开了一本命书,但入目皆是空白,啊不,空黑,一个字都看不见。
乌云图惊呼完了:“坏了坏了,兄弟,这命书出问题了!一个字儿都没有啊!”
尤怆不以为意:“你当然看不到了,要是谁都能看两眼,世间还不乱套了?命书的内容只有位列仙班的神仙,还得是上仙才能看见!像我也只是沾了地府职位的方便,所以能看到命书中与死亡直接相关的部分。”
“哦……”
乌云图点完头,猛地意识到什么,问:“那你之前说周日盈会有危险,那是涉及性命的大危险!?”
尤怆清了清喉咙,眼神漂移:“咳……那什么,别废话了快点整,几十万册呢……”
“不,那先别急,你先告诉我周日盈到底会有什么危险,什么时候!”
“诶你别看总的有几十万册啊,但是活的死的间杂交错着,其实要挑出来的命书也就占了五分之三吧……”
“尤怆!”
“哎你说人间的皇帝怎么那么爱打仗?他们打仗高兴了,累苦了我们地府,总得人口爆炸!主要地府还不光管人啊,他们打仗死了几千几万人,牵连的花花草草小动物蛇虫鼠蚁什么的可就上十数万了!造孽唷啧啧……”
地府没有白天黑夜的概念,永远都是黄昏时刻。
乌云图帮着整理命书也不知花了多长时间,等干完了活被尤怆放出去,再见青天白日恍若隔世,踩着地面都脚软。
他一站稳就去一水村找他转世的小恩人,他还记得临走时周日盈还是个路都不会走的小娃娃,过了这么段时日,应该能走能跑,会说流利的话了吧……
“呀怎么还是那么个小不点!?”
乌云图到了周家,发现谢金米抱着孩子在院中纳鞋底,孩子看着还是八九个月大,就连衣服也是他走的那天穿的那件!
——难道地府还有“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特殊功能?早没听说过啊?还是说干活太枯燥了,反向实现了“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的情况?
不管怎么说,在乌云图的感知里,已经许久未见小恩人了,此时到了院里,恨不能早点到跟前亲近亲近。
才走近几步,那继母就放下纳了一半的鞋底,将孩子放在座上,自己进屋去了。
乌云图冷哼。
没跑了,继母还是那个继母,孩子还是那个孩子!
谢金米这厮被她娘教训过了依然对小日盈那么不上心!
乌云图亦步亦趋地赶到孩子身边,心疼地看着。
瞧瞧,都怨那后妈成天让孩子晒太阳,才多少日子,皮肤就黑了好几度……
他忍不住摸摸对方的小脸蛋子。
哎哟,这个糙……他不在的时候谢金米到底怎么折磨他家小日盈了,把孩子脸放磨盘里滚嘛糙成这样!?
许是被摸得不舒服,小孩哼哼唧唧地睁开了惺忪的眼。
乌云图一愣。
不对,这眼睛咋还小了?原本乌溜溜的大眼睛呢?怎么成一线天了?
“娘亲~”
乌云图闻声望去,院门外一个扎着双丫的小胖妞攥着几枝野花噔噔噔地跑进来,屋里谢金米一边走出来一边在围裙上擦手,蹲下张开双臂迎进那小胖妞。
小胖妞笑盈盈地把花举给她看:“娘亲,我看到外面开了好多漂亮的小花花,就摘回来给你看,待会儿也要给姥姥看!”
谢金米没什么表情,擦了擦女孩脸上的泥土就让她去了,后者又是噔噔噔地往茅屋跑。
乌云图眯眼:“……”
怎么说他也活了一千五百年,再奇怪的事都能找到至少一个合理的解释,所以一瞬间,乌云图就想明白了其中关节。
想必……
那小女孩才是周日盈,而这小一点的黑丑兔崽子是谢金米和周老头生的又一个崽!
乌云图瞪着这二胎的眼神实在过于灼热,所以小孩费劲儿地抬手抓抓脸,就扯着嗓子喊娘。
“娘!饿饿,饭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