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尧?”
徐倩霜缓缓抬起头,看到蜷在地上那个熟悉的身影,脸上血色一瞬间尽数褪去,如同掉进冰窟,被冻得久久缓不过来。
身周一圈的灯烛与坟地里的鬼火没什么两样,不过颜色不同,都是阴森森的。
阴影里,阿尧没了力气转身,手里紧握着的一个小东西,在用手捂脸时,悄悄按进了心脏刀口里。
身子猛然一抖。
“徐倩霜,愣着干什么啊?这不是你那个狐狸情人吗?你刚刚亲手杀了他啊!”
一直躲在侍从身后的西宁王眼看阿尧没了威胁,大摇大摆走出来推搡着徐倩霜爬到那片血肉模糊处。
他和坟地里的恶鬼也没有什么差别。
“不认得了?”西宁王似乎很痛快,笑着伸出两根手指蘸着阿尧身上的血,凌迟一般,慢慢抹到徐倩霜苍白的唇上,“这是他的血,尝尝。”
阿尧说不出话,恨恨地瞪着西宁王。
徐倩霜吓得仓皇避开,可嘴里还是尝到了那苦涩的血味,她已然临近崩溃。
“……我杀了阿尧?”
不是你,是蒋玄文,不必自责。
“是啊!是你,刀还在这儿呢。”西宁王还在继续刺激她,把地下的沾血匕首摔到她眼前,乐得大笑不止。
徐倩霜动了动嘴唇,什么都说不出。她控制不住自己,手无止境的抖动。她想去触摸阿尧,可他身上每一处血都在叫嚣着“是你亲手杀了他”;她想捂着脸哭泣去逃避眼前的过错,可无法忽视他那双怜爱的眼睛。
“不怪你。”
阿尧的嘴型动了动。
她紧绷的神经被这几个字撞得支离破碎,徐倩霜捂着头哭出了声。
蒋玄文看够了,拍拍腿站了起来。
“行了,等这畜生死了,该送哪儿送哪儿去。”
靠近他的侍从小心翼翼问道:“殿下,王妃呢?”
他迈出柴房的脚步一停,听到这句反倒很是疑惑,假装思索,“哪有王妃?本王未曾有过王妃啊?”
侍卫了然,领着其他人跟西宁王出去,锁上柴房,在门口守了一排,等着天亮将二人丢回破庙。
柴房重归于黑暗,只是透过窗能隐隐看到几个侍从的背影,模模糊糊辨别不清。
此刻,世上似乎只剩下他们二人了。
徐倩霜心里有愧,不敢去触碰阿尧,但更不忍心让他独自躺在冰冷的地上,侧着身子躺在他身旁,任泪横流。
“我错了,我救不了她们,反而害了你。我为什么要找什么证据,我为什么偏要剑走偏锋!我就是灾星,所有和我有牵连的人都会死,我才是最该死的……”
不是的,因为你,我懂得了爱,我变得完整。
你是福星。
阿尧已经感觉意识逐渐涣散,只能撑着最后一口气,捏住徐倩霜的小指尖。
徐倩霜察觉到,止住哭声,用力回握他的手,又支着身子垂首侧耳贴到他唇边,等他说话。
他有太多太多话想要说了,他用眼睛描摹徐倩霜每寸肌肤、每缕发丝。
他想要说,我拿到了小药瓶,藏到了心脏刀口里,这不想说了,他有私心,不愿让徐倩霜再牵扯进去;
想要说,别哭,这不是你的错,不必自责,但霜儿不会轻易放下歉疚,甚至会更难过愧疚;
想要说,我不想死,我还想陪你很久很久……可更不能说,她会不假思索来陪自己下黄泉,他如何能舍得。
最终,千言万语在再三斟酌下汇成了一句:
“替我,去看海。”
徐倩霜泣不成声,连连摇头。
“不要,没有你我不会欣喜的,你陪我一起好不好,你不是说,你是妖,可以自愈吗?你会好起来的对不对……”
“……”
对不起啊,这次似乎自愈不了了。
泪很烫,顺着徐倩霜的脸滴进了阿尧的眼睛,他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好不甘心啊,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眼帘沉沉合上。
徐倩霜的哭声逐渐变成一条尖锐的线,从左耳贯穿入右耳,嗡鸣声循环往复,将他砸入混沌里,再无法听到爱人的声音。
……
“姐姐,没事了,没事了。”
“别哭了,晚晚。”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楚,齐沐晚方才从那片混沌里费力睁开眼,只是尚且理不清此处是现实还是狐妖的回忆,眼神怔怔望向前方。
烛火虽微茫,却不似柴房般阴冷,光晕暖融融,柔和了破庙里的寸寸锋芒。
直到一方手帕轻柔抹过齐沐晚的脸颊,她才脱离狐妖的回忆,眼神聚焦于眼前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