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游双膝跪地,抬着手认真给她擦去脸上无意识流下的的泪,却浑然不知,自己眼里也有泪落了下来。
齐沐晚用指腹柔缓抹去他的泪,轻声道:
“你也哭了。”
云游愣住,哭了吗?他眨了眨眼,挂在睫毛上的泪滴遮挡了些视线,才后知后觉自己真的哭了。
伯劳鸟天生情感淡漠,这是他幻化成人以来第一回由于感知他人情感而替他人落泪。
有些新奇。
他用手指尖一点一点沾走自己的泪,低头去看泪的柔润透亮。
“我看到阿尧眼中的一切,他把药瓶放到了心脏伤口处,只是不知如今是否还在。”齐沐晚看了狐狸半晌,还是没有伸手去伤口处找寻。
这东西是阿尧和徐倩霜以性命为代价搏来,她唐突去取,很不妥。
云游随口应道:
“还在,只是狐狸不想给徐倩霜,不想让她再牵扯进去。 ”
“你是如何知道阿尧所想?”
云游顿了顿,解释道:“姐姐,你是借他的眼睛看到真相,而我们妖,可以进入他的意识,感知他所念所想。”
“……只是,我不解他的情——”
一瞬,如堕烟海。
方才属于狐狸阿尧的各种情愫似乎又在揪着他的心,拧成一团乱麻。更奇怪的是,那么多感知,有一部分竟有些熟悉。
他不解为什么在这个狐狸身上感知到的喜悦、酸涩与莫名其妙的占有欲,与他自认为对齐沐晚产生的觊觎、龌龊的心思是近乎一样的。
他不解为什么徐倩霜能够接受这样的阿尧,为什么能够包容这样不对的情感。
齐沐晚周身被昏黄光晕包裹,柔化在云游眼里。
她看向靠在菩萨台昏睡的徐倩霜,神色悲悯,接过他的话道:“你不解的这种感觉,是爱。世间最难得不过如此了。日后,你也定能得此珍贵,到那时,你也能懂得何为爱。”
爱。
这种情愫原来是爱,不是龌龊,是世间难得;原来我对齐沐晚的心思,是爱。
云游如同捡到了至宝,将这个字于唇齿间来回捻转,小心翼翼看向齐沐晚,眼睛亮晶晶的,携带几分希冀。
那姐姐呢?
会不会像徐倩霜接受狐狸一般接受我?
不过齐沐晚不知他的这些心思,蹲在地上绞尽脑汁想法子。
不能就这样放过蒋玄文和傅适全,证据一定要送入京城,送到圣上面前。
如果徐倩霜能清醒过来,说不定会同意,只是若是想要徐倩霜清醒,需要阿尧存在,可阿尧已经被降妖匕首杀死,绝无复活可能了。
笃、笃、笃——
庙里二人各怀心思时,庙外那人忍不住了,敲了门问道:“齐姑娘,那个法子说完了吗?在下现在可否进来啊?”
啊,庙外原来还有一人,竟然忘记他的存在了。
“可以了。”齐沐晚赶忙应答,看着王有伦进来,有几分心虚。
王有伦打开庙门,让庙外的细雨凉风疏通了庙内较为沉重的气息。他摇着扇子走向坐在地上沉思的云游,半是调侃道:“不知弟弟给齐姑娘提出了什么好法子啊?”
他这人,戳人痛点倒是一把好手,故意强调了“弟弟”二字,等着看云游反应。
云游淡淡地撇了他一眼,没理会他,或者说,没心思理会他。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才能让齐沐晚接受他。
王有伦倒也不觉得尴尬,笑笑后去找齐沐晚谈话了。
“如何,齐姑娘,那个法子可行吗?”
齐沐晚隐瞒了云游用妖力带着自己看了阿尧的一生,只说是师门秘术所知,简单与他说了来龙去脉。
王有伦听着听着,眉头渐皱,扇子也不摇了,心中不由唏嘘。
他看了看倒再地上的死狐狸,又瞥了一眼沉睡的徐倩霜,劝道:“齐姑娘,我知道你心有顾虑,可唯有铁证方能让圣上严惩西宁王。”
“既然已知证据在哪儿,又何必有那么多顾虑?总之狐妖已死,徐倩霜已疯,我们拿了反而能帮得上他们。”
齐沐晚摇摇头,还是否决了。她做事有自己的原则,她若不肯,旁的人是无论如何也劝不动她的。
王有伦眼见齐沐晚仍在思虑,叹了口气,心道,这齐沐晚哪哪都好,只是太较真,较真到有些优柔寡断。
于是自己起身走去狐狸那处。
这时齐沐晚终于想到妥善的法子,可抬眼便看到王有伦的手已经覆在狐狸心口,她阻拦道:“等等……”
话音未落,王有伦的手臂便悬停于狐狸心口上空不得动弹——云游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一把牵制住了他。
他眼神寒凉,说道:“不是说不让你动吗?”
齐沐晚跑向徐倩霜身旁,飞速点了几个穴,将她唤醒。徐倩霜刚睁开眼睛,还没有什么反应时,齐沐晚的目光紧紧锁着她还茫然的眼,坚定道:
“我有法子救阿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