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黄光晕浮生,她双手掐诀,于中心阖眼默念,“以我之血,借天地灵华,枯骨留春,青芜再生。”
手掌翻转,金色符咒缓缓落下,那棵胡杨树成了流动的金色雨水,灌溉入地上那副死寂的枯骨。
王有伦放下扇子,徐倩霜随着齐沐晚的视线汇聚于狐狸身上。庙中近乎所有人都在屏气看地上的狐狸,唯有云游一人没有——他的眼里仅有齐沐晚一人。
齐沐晚抬手擦去额头上沁出的汗,放下手时,便能看出她的脸色不好。比平日里要苍白几分,嘴唇更是,已经失了血色。
这个法咒对她消耗很严重。
云游快步走到她身侧,“姐姐——”
“我没事。”
他在担心自己,齐沐晚轻轻拂开他伸来的手,悄悄转头对他勾起唇角,以示安抚。
躺在地下的狐狸身上的伤口渐渐愈合,血迹被符咒流光冲刷,露出了原本的灰青色。
咕噜噜——
一个小药瓶从金色光晕中滚落。
徐倩霜眼睛尖,一眼认出这是他们一直要取的证物,她捡起药瓶,语无伦次道:“怎么会?阿尧怎么会,不,此物为何在阿尧身上?”
目光投到齐沐晚身上,带着一丝乞求。
“我能看到阿尧的生平,便也知晓他灵元散尽之前,费尽心思将证物存入了心口,”齐沐晚言简意赅,想了一下,还是说出阿尧的心愿,“只是,他不愿你再陷入其中。”
毫无征兆地,几滴豆大的泪珠顺着徐倩霜泛红的眼角淌下,她笑了笑,擦去了泪。
“原来如此……”
“阿尧如今身上的伤已经全然恢复,只是不知何时方能苏醒。对不住,我也不能万分肯定……”
齐沐晚赧然。
“齐道长,我知你已然尽力,倩霜感恩戴德还来不及,你既说有机会再次看到阿尧,我不怕等一辈子。”徐倩霜将沉睡的狐狸揽在怀中,低下头用脸颊轻蹭狐狸柔顺的毛。
王有伦看到徐倩霜已经安定下来,顺口提议道:“徐姑娘,不如明日和我们一同回京面见圣上,这样也好让西宁王定罪。”
“……”
徐倩霜思虑一会儿,摇了头。“阿尧不愿,我也不愿再去。只是不能就这样放过蒋玄文!”
“齐道长,你会入京吗?”
未待齐沐晚应答,王有伦抢先答道:“会。”
王有伦握着扇炳侧身拱手一揖,语气里带着几分歉然:“是在下失礼了,是陛下要见齐姑娘,在下还未来得及与姑娘说。”
齐沐晚紧抿着唇,揉了揉太阳穴,才说道:“无妨,本就准备去的。”即便是王有伦不说 ,她也是要去的。
为西宁百姓申冤是她所愿,为消除捉妖界滥杀现象亦是她所愿,面见圣上,这些想法皆有机会实现。
手中被塞入一冰凉之物,齐沐晚回过神去看。
是那个小药瓶。
徐倩霜紧握她的手,一字一句道:“齐道长,我只相信你。此物交给你最是稳妥,这是傅适全给他的药,他说这是长生药。”
又是长生药。
全天下人皆知陛下疑心重,西宁的百姓却都用长生药作为替自己申冤的筹码,想将蒋玄文至于万劫不复,蒋玄文此次定是凶多吉少。
王有伦心里斟酌,只是不知,太后会不会保他了。
齐沐晚接下此物,应了她。
雨终于停了。
西宁平日干旱无雨,下起雨来倒是淅淅沥沥了几日。
刚踏出庙,齐沐晚的身子晃了晃。
在她身旁跟着紧紧的云游一下看出端倪,紧张握住她的胳膊,“姐姐,休息会儿吧,我背你回去。”
其余人也看出不对了,王有伦担忧上前道:“齐姑娘,可是身体不适,在下送你去医馆吧?”
齐沐晚还想逞强,嘴里说着“没事”,她不知道的是,自己推开云游的手有多无力。
云游心一横,向前迈了一步,于齐沐晚身前屈腿半蹲。齐沐晚头晕的想吐,心道,再矫情恐怕真的会一头栽到地上。
几番权衡,终于做了决定。
“多谢……”
话音未落竟脱了力,一下倒在云游背上没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