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烛光很暖,微不可察的饭香溜过被药香味熏透的窗,蔓延到了床头。
齐沐晚缓缓睁开了眼。
这里是医馆。
吱呀——
门开了。
齐沐晚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翻了个身子,温柔看向门口——她知道进来的一定会是云游。
云游轻轻关了门,转身便与齐沐晚眼睛对视,忽而有一盏灯从他眼里亮起。
“姐姐,你醒了。”尾音微微上扬,他将手中冒着热气的碗放于桌上,小跑着奔向齐沐晚。
他不知道做什么事情去了,平日里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显得有些凌乱,脑袋上还翘着几根头发,跑起来一颠一晃的。
很可爱。
齐沐晚忍俊不禁,勾起了唇角。
他小心扶着齐沐晚坐起身,紧绷着脸色道:“姐姐,那个复原狐狸的法咒太为损身,日后,”
……日后能不能不要再用此法咒了。
他忽而顿住,呼之欲出的话被硬生生挡在话口,咽进了肚子里,于是生涩地转了个话题道:“身上可还有不适?”
齐沐晚看出他紧张,开了一个小玩笑,“已然无事。许是近日懈怠了,流几滴血便晕了。看来日后仍需勤练功,练到……即便放空全身的血也不会晕。”
可她越说,云游脸色愈加难看,最后竟低下头,眼睛藏于发丝的阴影中,隐隐能看到颤动的睫羽。
“怎么了?”
意识到云游情绪不对,齐沐晚收回笑意,向云游坐着的那处凑近了些。
等了半晌云游都没有回答,她想了一会儿,伸出手轻戳云游的脸,找补道:
“笑笑吧,我真的没事呀,那个法咒损耗并没有那么严重——”
“齐沐晚,”
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拂过齐沐晚的心尖,她的动作一顿。
云游仍是低着头,语气里溢出藏不住的落寞,他说:“我好没用。”
也不笑,也不叫姐姐了。齐沐晚的心跳漏了一拍,追问道:“为何这样说?”
为什么?
……
因为我不愿你总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牺牲付出,不愿你的目光总是停留于旁人身上,不愿你不需要我。
可我不要说,我要让你在乎我、心疼我,哪怕就一点点。
云游别过脸,躲开她直白的视线。“没什么,姐姐,给你煮的面要坨了,我去拿——”
语毕便起身要走。
“不要逃避。”
齐沐晚不再笑了,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平静道:“看着我。”
云游似乎已经预料到,没有过多犹豫,转身半蹲于床边。顷刻间,二人高低位置反转。他缓缓抬眼,一直躲闪的眼神终于重新落回齐沐晚眼眸中。
“云游,若非有你,此行未必能收获许多。你说你自己无用,那必然是姐姐忽视太多你的情绪,是姐姐无用。”
“不……”云游下意识反驳。
齐沐晚身子向前探,墨发倾落擦过云游的脸颊,若有若无的痒意过后是一片温热,是齐沐晚的手覆在他的右脸。
她慢慢道:“破庙里你为我受伤,可我不曾关怀;小院中,我说了重话,却又放任你独自消耗。”
“这些,我没有忘记。”
云游瞳孔渐渐睁大,这些小事,他以为对她而言根本不重要的小事,竟被她牢牢记在心里。
齐沐晚记得,并且每回都想要去沟通,可一档子又一档子的事情便会冒出来,在那时都在叫嚣着它们要比云游的情绪更重要、更紧急。
但这些不应该是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