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忽略了你一次又一次情绪,每一次都想着过后好好哄你,却还是让你胡思乱想,是姐姐错了。日后不论发生何事,我都会承接你所有情绪,所以现在同我讲一下你为何不高兴,好不好?”
“我……”
云游一直明白齐沐晚是皎皎明月,她是如此慈悲,月光会落于每一个人的身上,他自认比较贪心,妄想多得一缕光。可现在,明月的心好像已经偏在他身上了。
心里升起窃喜之意,转而又被铺天盖地的沉郁砸得头晕。
齐沐晚眼神含着鼓励,让他继续说下去。
云游抬起右手,轻轻贴在齐沐晚的手上,让她的手与自己的脸贴的更紧了些。
可是啊,姐姐,妖性本贪,你待我这样好,我只会得寸进尺想要更多。
他平复翻涌的心绪,大着胆子试探道:“我不想你再用这个损身的法咒救人了,可以吗?”
这个问题称得上无理取闹,齐沐晚很有主见,若是旁人妄图干扰她的决定,她定然一口回绝。
所以——
姐姐,快拒绝我。
拒绝我的贪念,拒绝我的欲望,否则我不会放手了……
“我答应你。”
“啊?”
云游的思绪被齐沐晚肯定的应答打断,他有些茫然,一时忘记说什么。
齐沐晚坦然说出:“这个咒术是师门禁术,有风险且生效渺茫。它消耗的是我的寿元,日后若非必要情况,我也不会再用了。”可能是云游怔住的表情太有趣,把齐沐晚又逗乐了,她笑笑,抽出了手:“好了,我要吃面。”
后面发生了什么,云游已然记不清楚,他一直晕晕乎乎的,只记得那碗面确实坨了,可齐沐晚却对他赞不绝口。
天一亮。
王有伦来到了医馆,带来了三个消息。
第一个便是傅适全跟着西宁王回京马车逃出西宁,不知去了何处,如今还未得到他的消息。
另一个……
王有伦悄悄打量了一下齐沐晚的神色,憋了半天才说出口:“从京都传出一则流言——有一捉妖师身怀可得道升仙的纯阳之心,此捉妖师与妖族勾结,助纣为虐,其心可诛。”
纯阳之心?旁人是如何得知。
传谣之人用心险恶,只提了一句纯阳之心,普通百姓只会在意捉妖师与妖勾结,从而瓦解对她的信任,而那些知晓纯阳之心并坚信那可以得道升仙的人和妖,会借这个由头要她的命。
齐沐晚轻挑眉,心中了然,怪不得王有伦支支吾吾半天不敢说,那个捉妖师说的是她。
紧接着,王有伦迅速补充道:“当然了齐姑娘,此非言论简直是无稽之谈,在下自是不会信,圣上更不会信。”
“只是,谣言不知为何传得飞快,如今,连西宁百姓也知晓了。”
这第三个消息便是,西宁百姓想要见她,此刻便在医馆门口等着。
他们会信那些流言蜚语吗?齐沐晚犹豫了一瞬,还是走出去,不论谩骂还是怀疑,她悉数接纳。
云游先于她一步走出去,侧身站在齐沐晚斜前方。
齐沐晚一出门,便看到徐倩霜抱着沉睡的狐狸站在最前方,正笑盈盈看着她。
身后是小院里的姑娘们,白梅与墨娘手里捧着一沓麻纸,最上方的纸都是鲜红字迹。俪儿搀扶着那个失去女儿的盲婆婆,怡兰拿着一条深青色的腰带眨巴着眼睛望着她。
白梅向前走了一步,举起手中血书。
“齐道长,这十六份血书皆写了西宁王的罪行,每一份都按了手印。听闻齐道长要入京,大家都信任您,想请您将这血书一同带入京都。”
是弥足珍贵的信任。
齐沐晚心里百感交集,接过白梅与墨娘手中的血书,郑重道:“我不会辜负大家的信任。”
怡兰将腰带送给她,说道:“腰带是昨日大家一起缝制的,上面绣了大家对你最美好的祝愿,齐姑娘,西宁百姓们都很感谢你。那些谣言我们不会信,你为大家做的事情,大家皆有目共睹。”
那条腰带银线绣迹灵巧,星月穿插镶嵌,祝福语环绕在旁。
“姑娘,谢谢你让我女儿能回家,让我找回了我的安萍……”盲大娘听着声音向前摸索,一字一句感激道。
喉间翻涌酸涩,齐沐晚被这些滚烫的真心烧得直想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