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树叶响动还未停止。
“青禾!”
仅有一人从细细密密的碎叶杂草中探出,跌跌撞撞奔向青禾那处。
是章长泽。
他一把将青禾揽入自己怀中,对庄明珠怒目圆瞪,上气不接下气道:“庄,庄明珠!你休想害青禾!有什么事冲我来!”
庄明珠坐在轮椅上岿然不动,仿佛在扫视一块没有生命的猪肉,轻蔑打量着他。
青禾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的胳膊,颤抖道:“大人,不是夫人,是青禾自己要来的。”
“怎么可能?”章长泽低头细细探查青禾身上是否有伤口,低低哄劝道:“青禾,乖,我知你害怕一时乱说了。”
“大人……大人!”青禾怎么唤也唤不醒章长泽这个沉浸于自己内心的人,她吸了吸鼻子,眼睛通红。
“章大人!别为了我害无辜之人好吗?妖丹是我自愿给你,可那只是为了报恩。因为我,你险些害死了庄姐姐和齐道长!如此这般,我心难安!大人,求你别再执迷不悟了……”
她几乎发出了这辈子最大的声音。
章长泽僵住,笑的比哭的还难看,“你竟怀疑我……你竟然怀疑我!”泪水一瞬涌出,他失了力气,缓缓松开揽着青禾的手,涕泗横流。
青禾也在哭。
她轻轻拽着章长泽的衣袖,拉着他向半夏尸体那处看,哽咽道:“大人对不起,对不起……可是你看啊,我杀了半夏。不如这样,你杀了我好不好?”
她以乞求的姿态望着章长泽。
章长泽看到她苍白的脸上已经被泪水打湿,嘴巴也因泪水侵蚀而透出几分血色。他心疼至极,也哭出了声,“你竟如此逼我……青禾,这么多年竟然捂不暖你的心。”
忽地,他冲着庄明珠大吼道:“庄明珠!你可满意了?你这般处心积虑,处处为难陷害青禾!如今还要同青禾说这般话!你究竟想要什么?!”
“呵。”
庄明珠冷笑了一声,手紧紧攥着轮椅扶手,用力到指尖发白。她在竭力忍着些什么,反问道:“你觉得我想要什么?”
尾音的微颤戳破了她苦苦维持平静的表面。
萧条月色将她的脸映得惨白,仿佛地狱来的索命无常,那双凤眼如刀子般凌厉,目色狠狠戳穿了章长泽千万次。
元宝一声不吭,推着庄明珠的轮椅使其正对章长泽,庄明珠摘下发簪,却见青丝如瀑垂落,竟混杂着不少银白之色。
“你想做什么?!你还想把我们逼到什么地步?”
章长泽止住哭泣,眼底皆是惊惧。他向不远处的旁观许久的齐沐晚歇斯底里喊道:“齐道长,她要杀我!她要杀青禾,你怎能见死不救!”
齐沐晚面无表情,将桃木剑向庄明珠狠狠挥去,一道寒芒闪过,剑锋凌厉带着微不可察的怒气。
“等等,齐姑娘,事情恐非如此!”王有伦失声阻拦。
云游站在齐沐晚身旁,悄悄朝着齐沐晚的桃木剑注入一丝青色妖力。
剑的势头更凶更猛。
唰!
变故陡然发生——
桃木剑未伤庄明珠分毫,竟从章长泽与青禾之间劈开,扎扎实实穿透章长泽的衣袍钉入地里。
王有伦松了口气。
元宝眼疾手快,将青禾拉到靠近庄明珠那侧。而剑气冲击之下,掀翻了半跪于地的章长泽,他狼狈摔倒在地,“噗!”喷出一大口血。
“大人!”青禾吓得花容失色,一下扑过去,元宝看似动作轻柔,但是用了不容拒绝的力度,生生拽住了她:“青禾娘子,他死不了,罪有应得而已。”
青禾低声呜呜哭泣,不再执着。
云游抢先齐沐晚一步拔出插在地上的剑,屈肘夹剑,默默擦去了剑刃上的灰屑,顺势递给齐沐晚。
“……齐道长,你这是做什么?”
章长泽大惊失色,一边捂着胸口剧烈咳嗽,一边抬眼寻齐沐晚身影。
齐沐晚冷眼看着章长泽狼狈咳嗽,一伸手便接住了云游递来的剑。
下一刻,
便横在章长泽脖子上。
“我齐沐晚自诩不是什么圣人菩萨,更不会在知道有人想要我性命时,还能继续维持大度与体面。”
齐沐晚的剑微微用力,剑刃离他的脖颈更近一寸,冰凉的剑锋激得章长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什么……什么想要性命,齐道长,你究在再说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