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翼掐着章长泽丢到一旁,恰好砸到了王有伦身上,王有伦疼得站不起身。
章长泽看都没看王有伦一眼,跌跌撞撞跑到庄明珠那里,抢走了她一直保护着的青禾。
齐沐晚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紧握手里仅剩的一只刀簪,沾染着她的血,几声咒语下,血液亮出金光,与刀簪一并“噗嗤——”从后背刺入伏翼的心口。
万籁俱寂。
黑鸦失去了活力,静静飘在地上,然后化为黑烟重回伏翼身上。
伏翼身子未动,头竟生生转过来,斜着脑袋盯着齐沐晚流血的眼睛,尖声道:“好啊!杀了我,你便眼睁睁看着云游痛苦死去吧!”
齐沐晚心弦一紧,刀簪不敢更近一步,逼问道:“究竟什么事,说出来?!”
伏翼似乎松了一口气,咯咯笑道:“欸?应验了!你快看啊,他的脸色难看死了齐道长——不对,你眼睛瞎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当啷!
匕首掉落在地。
那边云游忽然大脑巨疼,似乎万箭穿过,也像是人间春日在脑中放了爆竹,疼得脑袋发晕。
他看向齐沐晚,模模糊糊看见齐沐晚的清瘦的背影,沾满血的身子无意识向她所在之处踉跄了几步。
云游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这阵刺痛。可这阵痛如浪潮,一重更比一重剧烈,在大脑里搅弄得翻天地覆。
他听见了很多不属于这里的声音,看到了陌生又熟悉的画面——
“滚!滚出去!为什么不去死!”
云游身子猛烈颤抖,捂着脑袋大喝。
“云游,发生何事了?”
齐沐晚听闻动静,紧张偏头问道。
“没用的,我的心是由他的记忆制成,你杀了我,记忆猛然回溯,他一时承受不了这么多。你猜猜,你的心肝云游会不会疯掉?”
“说!如何方能缓解他的痛苦!”
齐沐晚拔出刀簪,换到腹部又要捅进去。
方才那一刀捅得太狠,再加上齐沐晚的血施咒后竟如火焰烧身,二者一并刺进心脏,伏翼差点儿死于那刀之下。
他没有傻到等着齐沐晚再去捅他一刀,化成黑烟几乎是连滚带爬逃出齐沐晚的刀簪。
齐沐晚反应很是敏捷,立刻紧追不舍。
伏翼的妖力在使用浮醉鸦羽这个法术已然消耗殆尽,眼看齐沐晚越追越紧,他忍不住破口大骂道:“你也是奇了,怎么眼睛都看不见还能追这么紧?该死的竟然这么铁石心肠,你那相好都快疼死了,你竟一眼不看?!”
他眼睛微眯,看到了青禾所变的兔子在章长泽怀里静静趴着。
不由计从心来。
青禾再怎么弱也还是妖,只要吃了她……她的修为尚可助他逃出生天。
伏翼转了方向,尖尖的喙啄向章长泽怀里。
谁料这章长泽竟然不识好歹,死活不撒手!
章长泽自从将青禾抢回与怀中,便一直提心吊胆,时刻警戒。他弯下了腰,整个人覆住怀里的白兔。
“别想害青禾!你想都别想!”
“那你也去死!”
伏翼气急败坏,齐沐晚又近在咫尺,他化回乌鸦原身,“笃笃”往死里啄章长泽。顷刻间,章长泽的脑袋出现了一个血窟窿,但他还是犟得不肯松手。
齐沐晚又砍来一刀,割断了伏翼的一足。
伏翼发了狂地用喙猛啄章长泽,额前血肉与发丝飞溅,章长泽感受到了怀中的兔子动了动,愣是一声不吭。
他像没知觉一般,紧紧抱着昏迷的青禾,贴着兔子柔软的毛蹭了蹭,即便身子抖如糠筛,仍然刻意压低了声量。
“青禾,你总睡不好觉,以后可怎么办呐……青禾,下辈子我也做妖,好不好?”
怀里的兔子没有任何回应。
章长泽笑了笑,眼里的泪濡湿兔子的毛。
“也罢,你从未爱过我,以后还是再也不见了……”
伏翼还在疯狂地啃食他的脑袋,直至啃出脑髓,章长泽已经没了呼吸,他还是维持原样未放手,像一个静立的石雕。
月亮血红不再,大片浓雾散去,可天仍旧是阴沉沉的。
“扑棱扑棱——”
伏翼杀了一人后,终于恢复了些修为。他用妖力恢复了挣脱齐沐晚的桎梏,用力振翅飞得无影无踪。
齐沐晚扑了个空。
王有伦强撑着身子,对半跪于地的齐沐晚呼喊:“齐姑娘,云游他……”待她回头,王有伦才发觉齐沐晚身上血迹斑斑,从双眼处缓缓流淌一行血泪,惊道:“你的眼睛怎么流血了!”
齐沐晚不觉得自己身上的伤口痛,可她听到有人呼喊云游时竟然心口钝痛,千刀万剐不如一句他的名字。
“云游!云游!”
齐沐晚慌了神,脚步有些虚浮,“云游,你说句话好不好?”
云游没了声音,齐沐晚再也无法听声辨位,颤抖地四处摸着探着。
齐沐晚从未如此刻一般慌张,她的声线时止不住地抖,“云游,我在这儿,我……”
她生平第一次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在云游出事第一时间便冲过去陪在他身旁。可她也清楚地知道,即便真的有第二次机会,她也会先去杀伏翼。
终于,前方发出一声低低的哽咽声:“姐姐……”
齐沐晚摸到了她的小鸟。
云游变回伯劳鸟样,浑身被血浸得湿漉漉的,伴着哭泣能触碰到他的腹部在一起一伏。
齐沐晚看不到他,于是慢慢将他捧在手心,轻轻贴住了云游,小声安抚道:“姐姐来了,想哭便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