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来坦坦荡荡的声音忽然不语了。
窗外还能隐隐约约听见些声讨她的话,但那些已经不重要了。此刻,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得越来越稳、越来越有力。
或许是“近乡情怯”,答案越来越明晰,齐沐晚却心弦微颤,不由抿紧了嘴唇。为云游输出灵力的手不慎划过云游的手,惊得猝然收回,颇有些方寸大乱的局促意味。
那个答案已经浮现——
齐沐晚不会对旁人这般,唯有云游是例外。
她重新收拾好心情,似乎是确认自己的心境一般,紧紧握住了云游的手。
自己的声音与脑海里久久萦绕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一同郑重道:
“我心中有他。”
*
云游仍困于可怖的回忆不得解脱,听闻齐沐晚那声“我在”时怔了半晌,然后才楞楞地抬眼去望。
齐沐晚坐在床边逆光处,那双常含悲悯的眼睛如今被一条白布遮住,浅色的纯微微勾起,少了一丝往日的正气执著,多了一丝柔情温意。
可云游突然坐起。
“你受伤了。”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暂时失明,不碍事。倒是你,伏翼曾言 你的记忆成了他的心,这是为何?其中可有什么缘由?如今他的心被我捅伤,你了想起些什么……”
“齐沐晚。”
云游不容齐沐晚再找其他话来推脱搪塞,又说了一句。“你受伤了。”
只是这次,更多的是自责。
齐沐晚心里一酸,还未说什么,风将窗户吹开,窗外那些恼人的声音更大了。
“杀人偿命,齐沐晚,快滚出来交出你的心!”
“是啊,是啊!”
齐沐晚立即道:“我去关窗。”
“别去。”云游语气有些急促,反手拉住了她。齐沐晚听见“砰”一声,窗户便关了个严实,外面一丝一毫动静都听不到,只有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云游用妖力屏蔽了外面一切声音。
“齐沐晚,这不公平。”齐沐晚手里一空,接着感受到云游微凉的指尖隔着一层极薄的布,慢慢抚过自己的眼睛。
痒痒的,她没有躲。
“为什么?”
云游醒来后,感觉……很不一样,也不唤她“姐姐”了,似乎有种威压将她包裹其间,但那种感觉并不难受,甚至,有种隐秘的安全感。
他的手在齐沐晚的眼上轻轻滑过。
“你怜惜世间人与妖,可谁来怜你一腔孤勇,为他们殚精竭虑昼夜不休?齐沐晚,你是菩萨吗?”
齐沐晚,你不能只是我一人的菩萨吗?
齐沐晚不懂他未言之意,只以为是讽刺,霎时应激,像只炸毛的猫。她偏了偏头,声音淡了下去:“连你也怀疑我的道?”
云游手下一空,似乎心跳也空了一拍。他似乎不太清醒,在齐沐晚偏头后魔怔般再次抬手,竟再次抚上她的眼,轻轻碰上便不动了。
“不,我从不质疑。”
他看到齐沐晚慢慢松懈下来,仍旧没有躲避他的触碰。
“你想要的道就应该坦然铺在你的脚下。可神佛有眼无珠,竟让你的道走的步步艰难。若能助你,我会成为你的殉道者。”
而那些伤害你的、阻挠你的、践踏你真心的所有东西都不该活着。
剩下的话云游没有说出口。可若是齐沐晚眼下若未失明,便能很轻易看到云游眼底不断翻涌的戾气。
“云游,我不需要你来为我殉道。”
太重了,这些话太重了。
齐沐晚自认为自己扛不起这份许诺,何况知晓大道不孤已然足够幸运,又怎能让云游为自己的道牺牲呢。
他见齐沐晚神情紧绷,忍住那些不该有的贪欲、妄念、恶意,逼迫自己收敛好身上外泄的寒意。
他收回自己已然冒犯许多的手,恢复成原来乖巧模样,轻笑道:
“骗你的,姐姐,我惜命得很。”
齐沐晚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