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沐晚喝着汤,云游什么都不吃,反倒热切地一会儿给她添一筷子菜,然后痴痴地看着齐沐晚吃饭,仿佛这才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齐沐晚刚放下碗,云游便立即站起身,端起碗又要盛汤。
她拦下他,实在有些哭笑不得,“我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云游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碗,似乎还有点遗憾。又看齐沐晚放下碗筷,他又贴心递上帕子,支着脑袋笑着看她。
齐沐晚对他的目光已经习以为常,面不改色地接过帕子,擦了擦嘴,才问道:“云游,你能讲讲你回幽谷后发生了什么吗?”
云游笑意不减,似乎讲的是旁人的故事,为齐沐晚绘声绘色讲起来。
云游回到幽谷,便碰到白楚轩吩咐人不知做什么事情。
不过云游无心去探问,叛族灭亲之仇早已不共戴天,他只想杀了白楚轩。
“只是可惜,没打死他,让他逃了——”
云游还在笑,可眸子里的话中寒凉可见一斑。
“你受伤了吗?”
“……”云游犹豫一瞬,瞥见自己手上一道几乎微不可查的划痕,嬉皮笑脸挪到齐沐晚眼前。
嘴一瘪,哭兮兮地拉长音调:“姐姐,我真的好痛啊——”
见他还有心思玩笑,齐沐晚才放下心,不轻不重拍在他手上,笑骂道:“好了,知道你受了很重的伤了。”
云游这才收起手,活似身上没了骨头一样,一下靠在齐沐晚的肩上,闻了闻她身上的香气,闭上了眼睛。
“白楚轩消失了。”
声音很沉重。
齐沐晚知道他心有不甘,深仇大恨是不可能一时消解。
她只是将手放到他冰凉的脸颊上,摸了摸。
“白楚轩派遣的手下实力不如何,你的师弟和师妹没费多少功夫就杀了他。”
蒋扶光与卜月其实杀那只妖比较艰难,他们本就从悬崖上摔下,受了伤。二人除妖后便没了什么力气。
可太阳已经落山了,白日里还算清幽的树林如今阴森森的,鬼哭狼嚎之声一潮接着一潮翻涌,滔滔不绝。
而他们已经被那只妖拖得乱了方向,出不去了。
即便这般,两人也没有抱怨。
卜月瘫倒在地上喝了一口水,递给了蒋扶光,她懊恼道:
“师兄,我好像不记得路了……”
蒋扶光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接来便饮入喉中,然后伸手将她拉起,“不打紧,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不好好见识一番难免可惜。”
卜月的愁绪一下烟消云散,她兴奋道:“师兄,我们不如扮做妖,然后与这幽谷的小妖们借住一晚?反正我们都觉得齐师姐说的对,妖又不全是恶的。”
“你既然如此崇拜师姐,又为何害怕齐师姐?”
卜月支支吾吾半晌才道:“崇拜是崇拜,害怕是害怕。就像是一尊菩萨,你会敬她,却更会畏惧她。齐师姐就是我心里的菩萨,任何人都不能玷污,我也不可以。再者,我问你,你可曾见过齐师姐笑过吗?”
“不曾。”
“那不就是了,齐师姐太恐怖了,她对自己太狠了。她分明不认同那条门规,也总是坚守自己的心,可她每放过一个妖都要自己回来领罚,你说,这是何苦呢?她不告诉旁人就是了。若是我,我定会隐瞒!”
蒋扶光想了想,道:“齐师姐心中有一套自己坚守的原则。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宁折不弯,一意孤行。”
“所以呀,齐沐晚师姐就是我心中神圣不可侵犯的神女!”
在暗处盯了他们许久的云游忽然心下一动,紧绷的心弦被离别千万里的齐沐晚拨弄,温软下来。
云游一手支着脑袋躺在树枝上,一手捏着那把银亮的刀簪,背后的血不知不觉向下顺着枝条,渗入土里。
接着卜月不等蒋扶光的回答,立刻恢复活蹦乱跳的鲜活,一蹦一跳碎碎念道:“你说,我们届时说我们是什么妖比较好呢?我要做老虎妖,那多气派!师兄,你是什么妖好呢?要不你就做小猫妖吧哈哈哈哈……”
蒋扶光看卜月差点给自己绊倒,伸手扶了她一把,顺势问道:
“为什么?”
“咳咳,”卜月踮起脚尖煞有其事地拍拍蒋扶光的肩,郑重道:“老虎和猫咪是一家人呐!而且,师兄和小猫有一个很像的地方,都很可爱呀——”
说完她便迅速跑开,躲在一棵树后探出头,悄摸摸打量蒋扶光的神情。
蒋扶光没有生气,只是低头在笑。
云游看他们打闹着朝着密林深处走去,皱了皱眉。
他们的方向完全不对,再往里走,便是大片毒气与沼泽,那时不知不觉便气绝身亡。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只是看到了他们身上有着和齐沐晚一样的令牌。他心道,如果他们死在幽谷,齐沐晚又该如何自处。
不能让齐沐晚为难。
他轻“啧”一声,道:“麻烦。”
握紧了刀簪,他随便揪了一片叶子,二指一并,甩出。
咔——
叶子击入卜月右前方的树,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声,粗大的树干横着倒下,扬起一地灰土。
蒋扶光一手拔剑,一手将吓了一跳的卜月拉入怀中,用后背挡住了噼噼啪啪落下的枝条与乱叶。
“是谁?”蒋扶光面色一沉,抬起剑紧绷着神经。
“你们师姐是齐沐晚?”云游翻身下树,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刀簪,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亮出刀簪上的花纹。
卜月惊道:“师姐的刀簪怎么会在你手里?”她冷着脸推开蒋扶光的怀抱,铮的一声拔剑而出,对准眼前这个诡异莫测的人。
“你究竟把师姐怎么了?”
云游轻笑一声,赞叹道:“还不错,知道对晚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