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物件。”芬罗德向前一步,双手握住弥林的肩膀,“你是我的朋友,弥林,是我珍视的人。正因为我珍视你,我才不能让你卷入危险之中,更不能……”
“不能让我和你一起承担?”弥林打断他的话,眼泪终于滚落下来,“芬罗德,我们认识多久了?你把我当作平等的朋友,不是吗?”
芬罗德的手指收紧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开。他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击中了,那些精心维持的姿态裂开缝隙,露出底下的疲惫和痛苦。
“我立过誓,”芬罗德的目光避开了弥林的眼睛,“所以我必须离开,前往安格班。”
“那是安格班,”弥林后退一步,矮凳被他的动作带倒在地毯上,发出闷响。“你要独自去魔苟斯的堡垒履行承诺?”
“不是独自,我会带上忠诚的随从,至于细节……”芬罗德终于看向他,眼中满是歉意,“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弥林。知道得越多,对你越危险。尤其是在库茹芬和凯勒巩还在纳国斯隆德的时候。”
“危险?”弥林向前一步,他的光芒在激动中似乎明亮了几分,暖金色的光晕在他周身波动,“芬罗德,从我们认识以来,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因为危险而退缩。在南埃尔莫斯,我面对埃欧尔的箭也没有丢下阿瑞蒂尔自己逃走。在骤火之战的战场上,我站在魔苟斯面前时,难道不知道什么是危险吗?”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带着被压抑的哽咽:“你总是这样,把我当作需要被护在羽翼下的雏鸟,总是认为我需要被安置在安全的地方,等一切风雨过去。难道我不是你的朋友吗?还是说在你心里,我永远只能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客人?”
“弥林,不是这样的。”芬罗德想解释,但弥林再次打断了他的话。
“那是什么样?”弥林直接走到芬罗德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他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芬罗德的手腕。“请告诉我一切,是什么样的承诺比你的生命更重要?”
他的手指握得很紧,仿佛一旦松开,某种重要的东西就会溜走。“你曾说过我们之间没有秘密,说我可以信任你。那么现在,请你也信任我一次,告诉我真相。”
芬罗德低头看着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温暖透过皮肤传来。他试图寻找措辞搪塞过去,但当他抬起眼,对上弥林的视线时,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弥林的眼含泪光,眼神中尽是坚定。
“我……”芬罗德的声音干涩。
“告诉我。”弥林重复,声音低了下来,“如果你视那个誓言重于自己的生命,那么……”
他停顿了一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勇气和力量都灌注到接下来的话里:
“我便视你重于我自身的安宁。”
弥林向前又逼近了半步,他的光芒在此刻是如此明亮,几乎照亮了房间的每个角落,也照亮了芬罗德脸上每一丝动摇和震撼。
“你去哪里,“弥林一字一顿地说,“我就去哪里。”
芬罗德站在原地,手腕还被弥林紧紧握着。他看到了弥林眼中的泪水,也看到了泪水后面那片不可撼动的坚定意志。
所有话语在这一刻都显得无力,甚至有些自私。芬罗德突然意识到,他一直试图为弥林打造一个安全的象牙塔,却从未问过塔里的人是否愿意只看四角的天空。
他一直在保护弥林,却可能也在无意中囚禁了他。
“你很有可能会因此一去不复返。”芬罗德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安格班是连光明都会熄灭的地方。跟我去,你可能真正地消失。”
“那你呢?”弥林反问,但他没有松开手,“你就不会死吗?你就能保证自己可以全身而退吗?”
芬罗德无法回答,因为他不能。
“看,你也保证不了。”弥林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泪意,却更加动人,“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我们在一起?至少可以彼此照应,我也许能多救一个人。芬罗德,虽然我不是战士,但我也不想永远只做被保护的那个。让我和你一起承担,好吗?无论是怎样的誓言,无论是去往何方。”
芬罗德闭上眼睛,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破碎,是那层他为自己、也为弥林构筑的外壳。外壳碎裂的缝隙里,透出的是弥林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炽热的决心。
他再也无法说“不”。
那只一直试图将弥林推开的手,终于缓缓翻转,回握住了弥林的手。他的手指收拢,将那只手紧紧包裹在掌心。
“你会知道一切,”芬罗德睁开眼,眼中也有泪光浮动,“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关于那个誓言和我们即将要做的事。”他顿了顿,用另一只手轻轻擦去弥林脸上的泪水。
“但今晚,你需要休息,而我也需要重新计划很多事情。”他松开手,温柔的对弥林说,“回去睡吧,弥林,明天我们一起来面对。”
弥林看着芬罗德,看着对方眼中重新凝聚的光芒。不再是孤身赴死的决绝,而是与同伴共赴命运的坚定。
芬罗德转身走向门口,这一次,他的背影不再那么沉重。在关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弥林还站在壁炉边,对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门扉被轻轻合上。
走廊里,芬罗德背靠着冰冷的石墙,良久才发出一声释然的叹息。他摊开手掌,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弥林的体温。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计划被彻底改变了,不再是将弥林送走,而是如何让他在这趟死亡远征中,成为力量和希望来源的同伴。
这很难,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但不知为何,芬罗德的心中,那片一直笼罩的黑暗与绝望,此刻竟透入了一线天光。
他大步走向书房,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安排要调整,很多风险要重新评估。
但至少,他不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