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你,贝伦。”芬罗德指着地图,“再加上十个人,我亲自挑选的,都是跟我最久,最可靠的战士。不能再多了,人多反而容易暴露。”
“什么时候走?”
“明天黎明前。”芬罗德的手指落在地图上纳国斯隆德的位置,“那时天色最暗,我们从东侧小门离开,那里直通纳洛格河下游的森林,不容易被追踪。”
他抬起头,看着弥林:“但弥林,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现在还可以改变主意,我可以安排你去往安全的地方。”
“我跟你去。”弥林伸出手,按住芬罗德指着地图的手,“你说得对,这很危险,但至少我们在一起。”
芬罗德反手握住他的手。
“那就去准备吧。”芬罗德说,“但记住,对任何人都不能透露半个字,包括盖米尔和格温多。我会亲自跟他们解释,说你被我送去了安全的地方,他们必须相信这个说法,才能演得逼真。”
弥林点点头。他松开手,转身走向门口,又在门口停下。
“芬罗德,”他没有回头,“谢谢你告诉我真相。”
“我应该早点告诉你。”芬罗德在他身后说,“我欠你这个。”
那一天漫长而安静,弥林像往常一样去花园照料植物,盖米尔和格温多陪着他。
他们谈论着无关紧要的事,弥林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但他知道,盖米尔偶尔投来的目光里带着担忧,格温多也比平时更沉默。
下午,芬罗德召集了一次会议,库茹芬和凯勒巩也在场。会议内容是关于纳国斯隆德东部边境的防御。一个合情合理的议题,足以让那对兄弟参与其中,也足以解释芬罗德接下来几天的忙碌。
弥林透过半开的门缝看了一眼议事厅。芬罗德坐在长桌首位,姿态从容,语气平稳,完全看不出他正在策划一场近乎自杀的远征。库茹芬侧耳倾听,手指敲着桌面。凯勒巩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飘向门外,像是在寻找什么。
或者说,在寻找谁。
弥林悄悄退开,心跳有些快,他知道凯勒巩在找他。那种目光他太熟悉了,在南埃尔莫斯时,埃欧尔也常常这样看着他。
黄昏时,芬罗德来到花园。他当着盖米尔和格温多的面,对弥林说:“都安排好了,明天一早就会有人来接你。那地方很美,你会喜欢的。”
他的语气那么自然,连弥林都差点相信了。盖米尔明显松了一口气,格温多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些。
“要多久?”盖米尔问。
“看情况。”芬罗德说,目光与弥林短暂相接,“也许几周,也许几个月。但你们不必担心,弥林在那里会很安全。”
夜晚来临之时。弥林躺在床上,睁大着双眼。行囊已经收拾好,放在床下最深处。他穿上了最厚实的衣服,外面套着斗篷。
午夜过去,凌晨来临,纳国斯隆德沉入最深的睡眠。连流水声都仿佛变得模糊,走廊里偶尔有守夜侍卫经过。
弥林悄无声息地爬起来,穿上靴子,背上行囊。走廊空无一人,光线昏暗。弥林贴着墙走,脚步落在厚实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当弥林到达东侧小门时,那里已经有人等着了。
人类青年靠在门边的阴影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贝伦看到弥林时,微微直起身,点了点头向他示意,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紧接着,又有几个身影从不同方向汇聚而来。他们彼此没有交谈,只是用眼神确认,然后沉默地站定。最后来的是芬罗德。他同样穿着深色衣物,金发藏在兜帽下。他扫视了一眼在场的人,然后点了点头。
“都齐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们是一支前往北方边境探查的侦察小队。我是领队,而你们是我的队员,明白吗?”众人点头。
芬罗德看向弥林,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最后的确认,又像是告别,弥林对他点了点头。
“开门。”芬罗德说。
门轴发出嘎吱声,被缓缓推开。门外是更深沉的黑暗,是纳洛格河下游森林潮湿的气息。
芬罗德第一个踏出去,然后是贝伦,然后是那些沉默的战士。
弥林在门口停顿了一瞬。
纳国斯隆德沉睡的走廊,石壁上熟悉的雕花,远处隐约传来的流水声。这里是他来到中洲后停留最久的地方,是他第一次感到真正被接纳的家园。而现在,他要离开了。他深吸一口气,踏出门外。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最后一点熟悉的气息。
森林的黑暗立刻包裹了他们。头顶是浓密的树冠,几乎遮住了所有星光,脚下的路隐约可辨。
芬罗德打了个手势,队伍开始移动。没有火把,没有交谈,只有呼吸声和极脚步声。他们像一群影子,滑入森林深处。
弥林走在队伍中间,前后都有人。他能感觉到贝伦就在他前面几步,那个人类的背影在黑暗中显得异常坚定,每一步都踏得毫不犹豫。他能感觉到芬罗德在队伍最前方引路,那个身影是如此的熟悉。
森林越来越密,纳国斯隆德的轮廓彻底消失在身后的黑暗里,只有纳洛格河的流水声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流淌。
他们走了很久,直到太阳开始升起。
芬罗德抬手示意停下,队伍在一片林间空地边缘散开,各自寻找隐蔽处休息,但没有人坐下,所有人都保持着警觉,手放在武器附近。
弥林靠在一棵老橡树下,抬头看着树冠缝隙里逐渐亮起来的天空。芬罗德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个水囊。
“喝点水。我们只能休息片刻,天亮后要加快速度,远离纳国斯隆德的巡逻范围。”
“他们会发现吗?”弥林问。
“迟早会。”芬罗德也在他身边靠下,闭上眼睛,“但那时我们已经走得很远了,远到他们无法轻易追踪。”
晨光渐渐明亮,林间的鸟开始鸣叫。芬罗德睁开眼睛,站起身呼唤着大家继续出发:“该走了。”
队伍重新集结,继续出发。他们以稳定的速度前进,森林在身后退去,前方是逐渐开阔的丘陵地带,更远处是北方荒原苍灰色的地平线。
纳国斯隆德早已看不见了,只有绵延的森林和清晨的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