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芬威说，笑容更深了些，“有一次芬国昐爬到树上掏鸟蛋，菲纳芬在下面喊‘哥哥你小心点’，喊了半个下午，嗓子都哑了。”

弥林笑得肩膀直抖。“这也太——”

“够了！”

费艾诺的声音像一把冷刀，忽然切进来。弥林转过头，发现费艾诺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

弥林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费艾诺大人？”

费艾诺没有理他，而是直直地看向芬威。“您是要在这里听一整天的‘芬国昐多么好’的故事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不耐烦，“那我就不奉陪了。”

费艾诺拂袖离开时，黑色的长发几乎扫到了弥林的脸。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弥林愣愣地坐着，半天没动。“他怎么了？”

芬威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费艾诺离开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他和他弟弟们的关系……一直有点复杂。”

弥林茫然地眨了眨眼。“哪个弟弟？芬国昐大人吗？“

芬威沉默了片刻。“费艾诺是长子。芬国昐和菲纳芬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他顿了顿，“他们之间有一些不太愉快的往事。”

弥林的脑子还在转。“所以他不喜欢别人夸奖芬国昐？”

芬威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又好笑又无奈的情绪。“你可以这么理解。”

弥林“哦”了一声。然后他又想了想，问：“那刚才您问我‘觉得我三个儿子谁最优秀’的时候——”

芬威轻轻笑了，笑意里带着歉然。“我本意是想听听你的看法，没考虑到他的感受。是我的疏忽。”

弥林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有一个疑问没解开。“所以他是因为我夸了芬国昐大人才生气的？”

芬威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拍了拍弥林的肩膀，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点意味深长：“下次来的时候，你可以多聊聊玛格洛尔或者凯勒巩。”

弥林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那天他离开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着这件事。费艾诺生气是因为弟弟被夸奖了？那也太奇怪了吧，兄弟之间不都是会为彼此高兴的吗？

他摇摇头，把这个疑问暂时塞进了脑子深处。

回到住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弥林推开门，发现客厅的灯亮着，格洛芬德尔正坐在他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两条长腿交叠着搭在茶几边缘。

“你来了。”弥林说，语气里带着惊喜，“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格洛芬德尔合上书，朝他笑了笑。“路过，顺便来看看你。”

弥林踢掉鞋子，一屁股坐进另一张椅子里。“差不多。”他揉了揉脸，把今天在曼督斯殿堂里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格洛芬德尔听完后却沉默了很久，久到弥林开始不安了。

“格洛芬德尔？”

格洛芬德尔放下书，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目光看着弥林。

“我的朋友，”格洛芬德尔终于开口了，“你的勇气有时候大得超出了我的想象。”

弥林皱起眉。“什么意思？”

“你。”格洛芬德尔说，伸出一根手指朝他点了点，“在费艾诺面前，称赞了芬国昐。”

“我知道啊，芬威大人跟我说了，费艾诺和他弟弟们关系不太好……“

格洛芬德尔闭上了眼睛。“不只是‘不太好’。”

弥林困惑地歪了歪头。“那是什么意思？”

格洛芬德尔睁开眼，叹了口气，他摇了摇头。“芬罗德应该没跟你说过，但我想你应该要知道，当初费艾诺可是拿剑对着芬国昐，威胁要杀了他。“

弥林的嘴巴慢慢张大了。“然后我——”

“然后你在费艾诺面前，”格洛芬德尔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说芬国昐最优秀。”

“他不知道我认出他来了吗？”弥林小声说，“我是说，他没有直接把我扔出去。”

“这里是阿门洲，不是中洲，”格洛芬德尔说，伸手拍了拍弥林的肩膀，“费艾诺再生气，也不会在曼督斯的殿堂里对一个人类动手，但是……”他拖长了尾音，“他一定会记住你。”

弥林咽了口唾沫。“记住我……是好的那种记住还是不好的那种？”

格洛芬德尔看了他三秒钟。“你觉得呢？”

弥林把脸埋进了手里。

格洛芬德尔站起来，拍了拍弥林的脑袋。“行了，别愁眉苦脸的，芬罗德今晚在提力安城设宴，一起去吧。你需要喝两杯。”

弥林抬起头，眼睛还是有点发直。“你会告诉芬罗德这件事吗？”

“不知道，”格洛芬德尔说，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但如果你在宴会上说漏了嘴，他会知道的。”

弥林被拉着往外走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的场景，他终于意识到芬威当时的语气为什么那么小心翼翼了。

“格洛芬德尔，”他在门口站住，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我以后还能去那里吗？”

格洛芬德尔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居然还想去？”

弥林想到了芬威温柔注视他的眼神，他向格洛芬德尔点了点头。

“可以是可以，”格洛芬德尔说，帮他推开门，夜风裹着花园的香气涌进来，“但下次夸人的时候，先看看旁边坐着谁。”

弥林“嗯”了一声，跟着他走进了夜色里，提力安城的灯光在远处亮起。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刚才那个“我完了“的念头正在慢慢散开，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轻松。

至少费艾诺没有把他扔出殿堂吧。

“格洛芬德尔，”他走出一段路后忽然开口，“你说费艾诺会原谅我的冒犯吗？”

格洛芬德尔没有回头。“时间很长。”他的声音在夜风里飘过来，带着一点不正经的笑意，“谁知道呢。”

弥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他想他可能还会再去，就算旁边坐着费艾诺——算了，下次他绕着费艾诺走。

弥林这样想着，小跑了两步跟上格洛芬德尔，两个人并肩走进了提力安城的灯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