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静极了。
除了洞开的大门,一切和他刚进来时没有什么分别。
外头的霞云红得像火,暗色的红光映在贼的脸上,烧得人心慌。
除了他,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暗色的树默立在中央,掉光叶子的枝叉像一张筋骨瘦削的手,尖锐地指着天空。贼步履匆匆,他听见自己心鼓如雷,抓住搭包的手下意识攥紧又松开。
他忽然不想再待下去了。
迈向屋子的脚急急刹住,转而朝院门迈去。他欣喜地发现院门没落锁,早知道如此还翻什么墙。
步子越走越大,愈迈愈急。忽的,贼感觉到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它凉得骇人。
少顷,耳廓里猝然响起一句话,对方淡漠地问道:
“小哥,我的东西好像落在你这了。”
这家人回来了?什么时候?
他的脑中闪过那扇洞开的门,他来不及想更多。霎那间,贼拍开了肩膀上的手,拔腿狂奔起来。
刚跑两步身后却没有追上来的动静。
他回头望了一眼,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暗色的树干寂寥地直立在那儿,皲裂的暗色树皮扭曲、旋转,变幻成一张张惊恐万分的面容。
贼盯着那棵树,恍惚地感觉每一张脸庞都在望着他。有一张面目最为痛苦的,似乎是他自己。
他忍无可忍地再次转头想逃,却被眼前的一幕钉住,动弹不得。
一位一身白的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到了自己跟前。霞光穿过她,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影子。
她漆黑的眼睛淡然望向他,说:
“小哥,我的东西落在你这了。”
贼吞咽了一下,比起被主人抓包他更不想看见对方半透明的指尖。而且他在这家人门前转悠了半旬,从来没见过这家有女主人。只有一个没啥心眼的高个和两个只会傻乐的小厮。
他眼睛一翻白,仰头瘫倒在地。
兰白接住他的包袱,轻轻踢了踢脚边的人,看样子是晕过去了。
她不想再管,只是将院门重新锁好。便撇下人准备把东西放回去。
乍然,耳边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小子居然有接应的同伙?
兰白愤愤回头。
廊下阴影里有个暗色的人影,他慢慢走了出来,霞红一点一点划过他的身子。
是严青,不知在那儿看了多久。
天色昏暗,两人隔得又有点距离,兰白辨不清他的神情。手中装着青花缠枝纹的茶具的包袱好像变得烫手,抱着也不是,扔开也不是。总之好像怎样都不行。
她还记着呢,他们还在吵架,还在别扭。
两个人还在谁也不理谁。
兰白的脑子乱极了,想不明白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又不出声?
很快,严青身后又钻出来两个参差不齐矮家伙,呱唧呱唧鼓着掌,一脸神往:“姑娘好厉害!”
“真没想到咱们院子还会遭贼。老大,说好的护院你怎么还没找来。”这是容丰,他捅了捅严青。
“我好像刚眨眼姑娘就到他眼前了,好快!什么都没看清!姑娘姑娘,你看这招我能学吗?”这是容禾。
孩子们心中只有对新奇能力的向往和渴望。他们叽叽喳喳地聚到她跟前,又七手八脚将那贼身上的用具全都卸了,从上至下捆了个严实。
“你们回来多久了?”她面上镇定,内心有些泄气地开口道。
“也没多久呀,就你们刚从公子屋里出来的那会。”容禾还沉浸在对她的崇拜当中,眼中不停闪着星星。
那也差不多全看见了,兰白决定从现在开始不说话了。可是她依旧能感觉到一道视线长久地望着自己。
“老大,这家伙怎么办?”容丰指了指地上的人。
“送官吧。我让纵声来报官。”
“为什么不自己报?”兰白没忍住。
严青望着终于愿意看着自己的人,顿了顿,还是开了口:
“我......不太方便。”说着他上前掀下了那贼蒙面的布。兰白应了一声,也没问为什么。
这是一张极其秀气的面容。轮廓柔和,线条干净,脸上有多处黑痣。虽然眉毛多且杂,但依旧不难看出清秀,这种感觉在贼闭上眼的时候更甚。可能是因为对方年纪尚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