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女孩。”兰白笃定道。
话音刚落,就听见容禾容丰的诧异的低叹。这年头如果女儿家都出来行窃,那家中境况看来是极其不好了。
“公子,那我们还报官吗?”容禾问道,语气中明显带了几分可惜。
严青没立即回应,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有些眼熟......”他喃喃道,却一时想不起来哪儿见过一张相似的年轻面孔。
“老大你不是看谁都能唠两句,看谁面熟吗。”
“公子公子!你不想报官的话我们都听你的!”容禾插嘴道,想放人的心思非常明朗。旁边容丰悄摸在他腿上拧了一把,他立马“嗷”了一声,震天动地。
“他拧我!”容禾立马泪汪汪望着严青。
严青这会也在纠结,没空和他们闹。一手一个按住他们的头以示安静。两位小厮加上一只鬼盯着他良久,他打了个响指,终于开口道:
“打包送给你们程老板。”
“噢,好吧。”小厮拍拍手,对此决策还算支持。只剩兰白迷茫地眨了眨眼。
严青也反应过来了,他下意识弯了眼,似乎也为解决一件麻烦事而开心,道:“程纵声,望春茶楼的老板,我发小。”
笑完他才想起来两个人还在闹别扭,但显然已经收不回去了,这个时机又太好。而且,也没有什么一直闹下去的必要。
“今天谢谢你。”他看着面前他曾经怕得厉害的鬼,清朗地笑了。
接着,他又想到什么,从怀中掏出一团纸包的点心:“本来就想着带给你的,赏个脸吃一口。”
背后或红或紫的霞光快散了,但鬼姑娘眼眸中微微闪动的光依旧清晰。
一直被鬼姑娘拎着的东西他也接了过来。他掂量几下,状似惊诧道:“这家伙把一整套都装进去了,一只杯子也不给我留的。”
身边容禾容丰听见了也乐得滋哇笑作一团。
“公子,如果我是小偷我也不会给你留的。”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程纵声赶来了,准备将贼带回去,还假装愤懑丢下一句:“什么都往我那塞!”
兰白敏锐地感受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蜻蜓点水般停留一瞬,又移开。
这时候贼也醒了,像一只警惕人群的鸟儿,安静地坐在马车的角落里,手脚均是紧紧绑好了。程纵声很好笑地托着头坐在她对面,说:“下次擦亮眼睛,他家可穷了。这下和我回去干活抵罪吧。”
三人一鬼在门前挥挥手。
他们走了,留下两道寂寥的车辙。
门前两侧的灯笼透出昏黄的光,光下的人心思各异,一度无人说话。
严青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晚饭要不要一起吃,我来做。”
“公子,你真的会做饭吗?”旁边冒出来闷声闷气地一句,语气中全是质疑。容禾可清楚地记得搬进来的这些天,他们的灶都没热过。
严青懒得理他,用目光示意旁边的鬼姑娘。
“不和不太方便的人一起吃饭。”对方面容冷冷的,语气也冷冷的。
他茫然一瞬,反应过来对方原来在计较自己不告诉她不自己报官的事。严青失笑,感觉这种状似小气的计较在一个冷淡的人或鬼的身上会显得有些可爱。好像连自己怕鬼都有些不值一提了。
“到时候在饭桌上告诉你。”
“怎么样,一起吃一顿不。”他侧过身,俯下身子琢磨她的神情,两只眼弯得和月牙一般。
“吃。”对方面无表情地开口。
不大的厨房挤满了人。菜是昨天备下的。容禾容丰正在给灶添柴,时不时还去监督一下严青在做什么。兰白一开始坐在小木凳上,手脚无处安放,后面严青似乎也看出了她微末的不自在,塞给她一小把毛豆剥。
严青从鱼篓里利索捞出一条鱼,手法娴熟地去鳞剖肚,摘去乱七八糟的内脏后冲干净,和择好的小青菜搁置一边。他动作不停,又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一把小葱切成细末,一时间厨房内只剩下刀和砧板碰撞的规律嗒嗒声。
他嘴里还在哼着几段不成形的小曲。
兰白看着严青把鱼身擦干净,拎着鱼尾将其滑进油润的锅里,“滋啦”一声响,白烟迅速腾起来。她生前也做过饭,但从没见过有人做菜做得这么……高兴。好像这件事本身就能让他开心。
“老大做饭居然有一手吗。”容丰目瞪口呆。显然,虽然他方才在门前的时候没说话,但还是隐晦地觉得他家老大不太会做饭,不然这些天怎么从未见过。
“哼,你不知道的优点多着呢。”
严青显然也自满起来,倘若人有狗尾巴,那现在他的尾巴一定摇得十分欢快。
等鱼的两面煎至金黄,再加水。汤水逐渐泛白,严青盖上锅盖慢炖。又趁着这时候准备了些配菜,中途加了进去。
厨房内白烟袅袅,水汽氤氲。他用湿毛巾包着手起锅,鱼汤的鲜香顿时扑面而来,霸道地裹挟住所有人,让人避无可避。
等终于一同坐到桌前的时候,谁也想不起什么人人鬼鬼的变扭和纠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