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不起来名字,他们也不着急问。容丰摸着猫,猫在他怀里化作一滩水。旁边的严青说:“不着急,想不起来名字就慢慢想。”
“姑娘想取个新名字也挺好啊,新名字,新开始。”容禾竖着根食指,老神在在点着头,
兰白将碗摞到一块,收拾好,听言嗯了一声。她的神情被跃动的烛火照得有些柔软,苍白的面容和墨色的眼对比形成的冲击感也淡了些。
容丰看着她,感觉姑娘和一个活生生的人也没什么差别。他才这样想着,就听见严青说道:
“总感觉现在的你看起来,比刚开始见面的时候实了点儿。”
兰白转过头看着他,面容平静,只有眉头微微紧了点儿,但严青就是感觉自己现在好像能看出点她的意思了。
她应该在想:
实了点儿?什么意思?
少顷,对方那轻蹙的眉头又松了。
兰白想明白了,他是说自己现在看起来没有当初那么透明。
这确实如此。换句话讲,从他们搬进来后起,除了刚开始那几天的大太阳,后面随着天气冷下来,她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晰了。
一开始兰白把这种情况归结于后面那几天刚好下雨。之前也是这样,天气好,她的身形就淡一点,尤其是夏季的晌午,有的时候不仔细看能和日光下煞白的墙面混到一起;天气不好,她看着就没有那么透明,也没有那么难受,甚至能像一个正常人。白日和夜晚也遵循着这种莫名的规律。
但现在好像不光是天气的事——大晴天的时候,她也比以前实了。
比如原本整个身体都是半透明的,现在如果刚好日光不强,那可能只有四肢,好的时候甚至能只有指尖。
虽然弄不明白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但似乎不算一件坏事。
至少她认为不算。
“嗯,也能碰着活物了。”兰白回应道。
听她这样一说,严青猛然想到自己收到惊吓推她的那一次。当时太慌张,没有反应过来,只记得手上很凉,后来反应过来了也没能找到机会好好聊一聊。
“知道什么回事吗?”他问。
对方在洗碗筷,听言轻轻摇摇头,说还不确定。
“嗨没事,时间还长着呢。咱们慢慢弄明白。”严青在她身侧,看见她的眼睫毛和额发乖顺垂下,随着动作微微颤动着。他接过她洗完的盘子,再用麻布把水珠擦拭干净。
她洗完最后一个碟子,说好。然后低头继续擦手,没再说话,也没走开。
容禾容丰抹完桌子,过来把洗好的盘子放回柜子里去。
全收拾完毕的时候,容禾困了。他扯了下严青衣角,背后是黑漆漆的廊院和树影。他说自己回去睡觉了,姑娘和公子有事喊他。
他困得神智不清,走反了方向,多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
容禾走后,容丰抱着臂,小声嘀咕道:“明明每天晚上呼噜震天响,推都推不醒。”
旁边站着的一人一鬼莫名又对上了眼,严青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容丰的头,“本来听你们程老板说你们兄弟俩从小到大都睡一块的,都习惯了,我就给你们排一个屋里去了。”
“不过我想了下,长大了估计也人挤人,明天和小禾商量下给你们两分开住?”
容丰没想到他会这样好声好气地问自己,呆住了。垂在右侧的手无意识拧住一小片衣角,反复搓磨,松手时留下一些细细的印子。
他低头垂下眼,发顶有一个总是梳不平的顽固小旋。
每天晚上和容禾睡在一起,对方的小短腿总是不安分,被子和人一个也不放过。一晚上过去不是被子没有了,就是人平白无故挨了两脚,一觉醒来浑身疼。
空气静默了好一阵。
严青和兰白也不着急,看树看石头看灯笼,在廊下百无聊赖等着。
“那也不用......”容丰闷闷开口。
他对面的人笑得更开心了,像是感觉小孩子这种又在意又嫌弃的拧巴很有意思。
“好好好,那你什么时候变主意了和我讲。小禾那边我去讲,成吗?”严青俯下身问他。
小鹌鹑点了点头,说好。
“行了,你也去睡吧。过会我和你姑娘也要去睡了。”
容丰的肩被他拍了拍。
他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严青和姑娘一眼,回去了。
严青被他看得有些奇怪,但没纠结,默认以为是小孩子的古怪习惯。
他琢磨自己也该回去睡了。严青偏过身,想着道别的时候才发现围裙系了一天,便一边背过一只手去扯带子,一边嘴上也不消停。
“我看他们两关系好着呢,估计就是年纪还小,太拧巴。等年纪大一点就发现说出自己的心思哪是那么难的事儿。”
“我们也......”他的话音突然顿了一下。
对面姑娘还在静静望着他。
“没事,好像卡住了。”他讪讪道。
活结不小心系成死结了。这是一件特别小,甚至有点正常的事。
换成严青自己一个人,他可能直接不讲究,像脱一件圆领衫一样,抓着边角直接从头上脱。可惜这是一件围裙,这样必然会沾上厨房的烟灰和油,在人前显得太不讲究。
按照道理说,严青明白自己也好歹打过仗,多少天洗不了澡的日子也经历过,用不着这么扭捏。
但现在对方的目光安静地投过来,似乎在等他的下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