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青没出成门。
准确来说,他揣着满满的心思刚出了门,就看见程纵声刚好从马车上跳下来,和他对上眼。
这一眼看过去他就知道有事。
平时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往程纵声那里跑,一边是帮忙打理茶楼,一边这人总是扯着他喝茶谈天,况且这人还要掐着时间点给茶叶翻面,没事的话也没理由总往这边跑。
再加上昨天对方刚从自己这拉走一个小偷。不知道为什么,严青总是隐隐感觉可能和这事有关。
程纵声也没像往常一样不正经地笑,他也看见了严青。刚好准备把出门的人推回屋去。
“发生什么事了?”严青问道。
对方摸着自己短短的胡子,显然有些心烦:“怎么杵着,先进屋说吧。”
于是,兰白眼睁睁看着说着要出门了人又回来了,还带着之前说是程老板的朋友。
两个人一个接着一个的进了屋。
程纵声没等严青,直接拖出凳子坐下。严青拿了两只杯子给他倒茶。
“那丫头死了。”他抿了口水,润湿干涩的唇。
“死了?真死了?”
这句话给严青惊得不轻,茶杯刚举到一半又放下。
程纵声沉默着,没解释更多,只是接着一口气喝完杯里的水。但有的时候沉默就是一种解释。
严青也沉默了。
程纵声的茶楼是他心里最安全最可靠的地方了,不然也不会打算把小贼送到那去。他们本是合计给她找个活干,再苦口婆心劝一劝。对方年纪太小了,说不定偷东西只是没办法。可现在人居然死了,他想不明白。
将一整杯茶都喝完之后程纵声的状态好像才好了点。
“昨晚给她拉回去,就先给她腾了个地方住。今天本来要去茶园看一下,就让阿虎带着她,抹抹桌子烧烧热水什么的都行。结果早上阿虎门敲了半天没人理,以为她故意作对呢。”
说到这他很无力地叹了口气。
“阿虎那个脾气也不行,直愣愣把门推了进去了。不过也幸好,发现人倒地上呢。脸都灰青灰青的,嘴也是,一看就是中毒了。再一探,已经没气了。”
“但哪能呢。”
严青也木了,盯着清澈的茶水。
对啊,这哪能呢。
“我想不明白那间屋里,甚至我们茶楼,有什么能让她中毒的玩意。连晚上饭菜大家吃的都是一样的。能让她中毒的只能是她自个带的东西。”程纵声搓了搓脸。
如果这个丫头真的是因为被他们带到茶楼去而吞药自杀,那又是为什么呢?
这事什么说都论不清楚。他们碰上个大麻烦,严青想道。
“那现在......尸体呢?”严青问道。
“报官拉走了,那边说老仵作暂时不在,要晚点才能出结果。顺便让人去周边打听她有没有相熟的亲属朋友了。”
“悬,她应该不是京城人,不好联系。”
说到这,沉默卷土重来,再次死死包围住两人。
“对了,你刚要出门?”程纵声说道。
“是,买点东西。过会顺道去看看仵作那边怎么说。”严青仰头喝尽白水,杯底和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虽然严青也不想和官府衙门打交道,但在茶楼闹出了人命,不管仵作查完的结论是否和他们相关,他们总得负起一些责任。
“你......自己去不行,我跟你一块去。茶园的事明天再说吧。”程纵声彻底瘫靠在椅背上,头仰过去,手背虚虚搭在脸上。“明天过去了准要被老郑念叨没定下采茶工。”
严青转了转手里杯子,说没事,他去就成。
“嗨,我就担心有老家伙认出你。我去的话你能先在外头等着我,实在没法处理,而且茶楼本来就是我肩上的事。”
“至于老郑,念叨就念叨吧,也不是第一次被念叨。”
听言,严青以一种含满笑意的眼神望着他,怎么说呢,怪奇怪的。看得程纵声起了一胳膊毛。
他没忍住,伸手抽了对方一下:“你什么眼神,断袖啊,看得我瘆人。”
对方依旧含情脉脉望着他,好像感动得很,但嘴上又欠得很:“也是啊,没想到你这么义气,那烂摊子都交给你了。”
这是在讽刺自己和他划分界限呢,程纵声乐眯了眼,笑骂了一声“滚”。
整完这一遭沉重的气氛好似被撬动一个小角,清爽的气流迅速漏了进来。程纵声深吸一口气,感觉内心的石头松快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