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禾欢呼一声,上去搂住她,说恭喜姑娘。“以后说不定你就能和我们一去出门啦。东边街角有个果子铺,糖渍的,可甜了!容丰严青都不爱吃,太没意思了。以后我们一块去呀。”
容丰也很开心。但他的开心和弟弟的显然不是同一种,而是一种内敛的欣喜,主要表现在不动声色翘起的嘴角和扬起的眉梢。
吴畏虽然还是没搞太明白,但也被气氛感染。
季兰白弯弯眼,接着望向最后一个人。
对方倚着门槛,额发被寒风舞起一缕。看着虽不及两位小厮神采飞扬,但貌似也是为她开心的。
季兰白这才发现对方的瞳色原来也挺深的,没有被澄红的夕阳染上一丝一毫。
“正好,以后不想做早饭就归你们姑娘出去买。”他抱着臂笑道。
“可以啊。”容丰看着他们姑娘回道。“不爱吃不赖我。”
“什么?你们姑娘不是活人啊?”吴畏手里转着的扫帚飞了出去,撞了下可怜的银杏树。这是个大扫帚,细密的竹枝被缠到一块,落地时发出一声“啪”的一声巨响。
“你逗我呢?”
容禾踮起脚,一巴掌捂住他的嘴,不经意地瞥了瞥点着灯的屋内。
“什么活人死人的,我们姑娘只是存在的形态稍稍有些不同罢了。不要这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他鼓起胸膛,余光瞄见容丰将那边大扫帚拖回原位。
“半夜转什么扫帚。”容丰嘀嘀咕咕道。“扰民。”
“我来的时候你们老大可没和我讲。”对方控诉道,他可是有妻子有家庭的,生计是为了维持生活,而不是把小命搭进去的。
“噢,那他可能忘了。”容丰不紧不慢将他的话噎了回去,“再说了,你看得出来我们姑娘哪里和正常人不一样吗?”
“你当差役的时候,昧下良心收我们公子银两的时候可不这样讲。”容禾幽幽的眸子盯着他,表达出一种我什么都知道,别演的意思。
吴畏不说话了,憋出一句“行”。
他就是那个严青要尸格时收他银两的看门差役。前些日子惹了上司不顺眼,对方只是动动手指,自己黑天白夜里站着的岗就换了人。他丢了糊口的工作,再遇到严青的时候对方诧异了一下他这个点居然没在衙门那。
略略了解了一下,对方便说:“我那差个差役,你体格不错,要不要去试试。”
于是,他便来了。
那一声扫帚确实响,严青和季兰白两个人在屋内都听到了。她往外看了一眼,但碍于手被限制住,没看到什么东西。
微湿的帕子带着凉意,在她的手上一下一下轻点着。这两道小口子边缘微微泛着白,外翻着,倒像是浸过水的伤口。内里的肉颜色也不鲜艳,而是灰粉的。
季兰白望着对方乖顺垂下的眼睫和娴熟包扎的手。对方的手那么轻,让人很容易产生一种被好好珍重的错觉。因此,她嘴里的早已打好腹稿那句“不用包了,也没血可流”在嘴边里转了两个来回,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烛光亮着,暖意驱散寒夜笼罩着二人,这种氛围让她不必时时刻刻找话题。这样也很好,她想。
不期而然的是对方的嗓音响了起来。
嗓音被放得很轻,像他包扎的时候那样轻,让人感觉不出一点异样和不舒服。
她听见他问:“等能出去之后想做些什么?”
对方说的是等,不是如果。仿佛笃定她日后肯定能出去似的。季兰白听着听着,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嘴角就挂了笑。
“还没想过。”她顿了一顿,似乎感觉这样回答太简短,显得不太真诚,又接上一句,“也是最近才发现能出去了。”言下之意是太突然,没来得及想呢。
“那从现在就可以开始想了。”严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他的包扎工作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手指灵活打完一个漂亮的结后,他的指尖点了点对方的手背。“好了。”
兰白将手抬起来打量了一会,道:“包得真好。”
“谢谢夸奖,下次注意,再接待这种业务收费哈。”
她笑了。烛火跃进她眼睛里,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