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白川有点懊恼,之前分组的时候他应该与谭明飞说一下,去永汉路或是丰宁路,而不是来西堤。
第一次参加飞行集会,他紧张又兴奋,也是昏了头,怎么就给忘了,黎莯樘上班的广州商会,就在长堤大马路300号,离大新公司不远,而且不光如此,粤海关大楼也在这一带。
在这一片能遇上黎莯樘真是再正常不过了。
晚上秦白川收工回来,见黎莯樘已经自觉开了他家的门,正坐在屋子里等他。
秦白川装作没事人一样,问道:“我想煮宵夜,你吃吗?”
黎莯樘木着脸:“不吃,不饿。”
要是换做平时,只要秦白川煮,黎莯樘不管饿不饿都会陪着他吃,还从没说过不吃的话。
秦白川“哦”了一声,闷头进了厨房,其实他自己也不饿,只是想找个借口缓和一下两人之间僵硬的气氛,结果黎莯樘并不买账。
进了厨房,他转悠了半天也不知道煮点什么,最后泡了两杯罗汉果茶,放到了两人面前的桌上。
彼此都没有说话,沉默了几分钟后,黎莯樘沉不住气,先开了口:“今天下午大新公司天台上撒传单的人里有你吧?”
秦白川垂着眼睛,没有说话。
黎莯樘站起来,从西装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传单,甩到桌子上,“我今天就站在大新公司楼下的马路对面,一抬头就看见你在天台上,戴着帽子又如何,我一眼就认出你了!”
“还有这手抄的传单,”说着,他把最底下那张手抄的传单,翻了上来,“上面的字迹是你的,我没认错吧?”
秦白川低声道:“今天的事,我没告诉你,对不起,可是……”
“秦白川,我不是来要你道歉的!”黎莯樘打断了他,忽然就提高了声音,厉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和那些人混到一起的?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与上次“砸门”相比,黎莯樘这回可算是“火冒三丈”了。
秦白川有点不明白,这事他瞒了黎莯樘是他不对在先,可是他做的是宣传抗日的大事,黎莯樘为何要发这么大的火呢?
“黎莯樘,你是要审问我吗?”闻言,秦白川的语气也冷了起来。
“我审问你?我是在审问你吗?你们根本不知道,旁边隔着两条马路,就有一队巡警,这事有多危险,你知道吗?我是在担心你啊!”黎莯樘说着说着,语气就软了下来。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叹了口气,自顾自地说道:“当时我看见你在上面,我他妈的都要吓疯了!巡警吹哨的时候,我一直死盯着大新公司的门,迟迟不见你出来,天台上万一有便衣呢?你以后不要再做这些事情了,好不好?”
秦白川再次道歉,“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黎莯樘忍不住讥讽道:“你的对不起可真是随便。”
“好了,别气了,喝点罗汉果降降火吧!”秦白川把泡好的茶,讨好地往黎莯樘面前推了推。
“你……”黎莯樘皱着眉头,望着秦白川,“这是嫌我火气大喽?”
秦白川知道,黎莯樘的“少爷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此时已经是雷声大雨点小了,他也趁机“顺驴下坡”,拿出和好的态度来:“我不敢,黎少爷大人大量,想怎么罚我都行。
”
黎莯樘确实也说得口干舌燥,听话地端起罗汉果茶喝了一大口,继续道:“那你告诉我,你和今天搞飞行集会的人是怎么认识的?”
这件事秦白川瞒了黎莯樘很多天了,他自己也很难受,索性坦白道:“读书会,后面我又去参加了。”
黎莯樘郁闷道:“我就知道!那你还有别的事瞒着我吗?”
秦白川:“没有了,就这一件。”
黎莯樘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了,端起剩下的茶一饮而尽。
片刻后,他拉住了秦白川的手,“年初中山大学的学生游行被抓,至今还被关在牢房里,那种鬼地方你已经去过一次了,我不想你再出事。”
“嗯,我知道。”秦白川点了点头,却忽然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黎莯樘觉得秦白川并没有把自己的话当回事,不悦道:“你笑什么?”
秦白川忍住笑,看着黎莯樘调侃道:“黎少爷今天说话用词有点不太文雅,你的知书达理呢?”
想起先前的那句“我他妈的”和刚才的“鬼地方”,黎莯樘好不意思的动了动嘴角,在秦白川手背上掐了一把,“别打岔,你这几天给我好好去江畔酒家上班,我每天都来查岗,别想找借口打发我!”
“知道了,黎少爷。”秦白川抬头看了看挂钟,已到十点了,“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黎莯樘:“今晚不回去,我饿了。”
秦白川:“刚不是说不吃吗?”
黎莯樘:“刚才和现在不一样,我想吃炒面。”
秦白川:“……”
关于以后读书会的事,两人之间暂时没有定论,因为不再深究下去,是眼下最好的解法,两人都心照不宣的就此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