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他的担心,而他也了解了他的决心。
秦白川是个心里放不了事的人,瞒了黎莯樘这么久,说清楚了,歉疚和心虚终于一扫而空。
这夜,他在床上对黎莯樘格外纵容,先前说的“想怎么罚都行”以此兑了现。
眼前的人胸膛微微起伏着,眼中的情欲和柔情一览无遗,秦白川扬起头,轻轻吻在黎莯樘的眼睛上。
“黎莯樘……我……”秦白川从神魂颠倒里挣出了一丝清明,突然想央求他让自己继续抗日宣传的事,可话到嘴边却又打住了。
如果此刻说了,好像是在拿这种事跟黎莯樘谈条件。
黎莯樘看着秦白川侧过头似在走神的样子,捏着他尖瘦的下巴,用力吻在脸上,粗喘着问道:“想什么……还有心思走神?”
“没想什么……”秦白川抱紧了黎莯樘。
“没想什么就专心点……”黎莯樘又轻轻捏了捏秦白川的脸,把额头贴了上去。
秦白川累得不行,朦胧间快要睡去时,发觉黎莯樘又在数他的脊椎骨,若有若无的酥麻感扰得他无法入睡。
他正想出声让黎莯樘别闹了,却听到黎莯樘道:“秦白川,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去干涉,我尊重你的自由,但是我就想你答应我一件事,安全为上,危险的事不要做,好吗?”
黎莯樘的吻落在秦白川脖颈后的第一节脊椎骨上。
“好,我会小心的。”秦白川的眼眶悄悄湿了。
他虽不是个多愁善感的性子,但是现在局势越来越不稳,真要到了人人自危的时刻,他和黎莯樘的选择冲突时,还能如今日这般吵两句就和好如初吗?
之前他想的是能和黎莯樘在一天就是一天,但如今情至深处,种种不舍和贪恋都滋长起来……
几天后,秦白川去了一趟谭明飞家,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和当下的难处。
读书会和抗日宣传他想继续参加,不过想申请转去幕后全力协助,抛头露面的事尽量避免,而且参加这几次活动,他都是请假来的,师父杜江卿已对他颇有微词,后续参加可能无法次次都到。
谭明飞听后自然表示理解,毕竟这事还是要尊重个人意愿。
“明白的,家中的人知道了,所以不放心你?”谭明飞问道。
秦白川摇摇头,不好意思道:“我家里没什么人,父母都不在了,是我,我一个朋友担心我,我不想让他生气。”
谭明飞一听就懂了,笑道:“我看这不是普通朋友,而是爱人吧。”
秦白川腼腆地笑了笑,大方承认了。
上次飞行的集会十分成功,虽然之后巡警满大街抓捕嫌疑人,但是全都无功而返,下一次是什么时候,还需经过严密的计划,太频繁风险也大。
秦白川又想起另一件事来,问道:“年初荔湾的学生游行,被抓走的那几个学生怎么样了,谭兄可有消息?”
谭明飞叹了口气,摇摇头:“眼下情况并不乐观,几名学生现在被秘密关押,已从最初的普通牢房转移了,听说先是在白云山的能仁寺内,后面又转移去了芳村,两个月过去了,还没有下文。”
“希望学生们能早日回来。” 秦白川忧心道。
谭明飞:“是啊,中大的爱国师生还多方奔走,发动社会各界人士营救被捕同学,在社会舆论的压力下,希望此事能有转机,可见……”
他看着秦白川,目光中满是坚毅:“他们镇压就是怕,怕民众觉醒,怕全广州的人都站出来大喊一声‘抗日’,所以我们做的事要格外小心,但是不能退缩!”
秦白川用力点了点头:“嗯,我明白。”
回到江畔酒家,秦白川在后厨一现身,就被杜江卿拉去问话。
来到无人的走廊下,杜江卿背着手,脸色大有些不悦,“阿川,你老实告诉我,这段时间,你不是请假就是闲暇的时候往外跑,你到底是在搞乜嘢?”
“师父,我就是最近有点事……”秦白川含糊道,正在想合适的说辞。
他前脚瞒黎莯樘都瞒得辛苦又歉疚,此刻要是再对杜江卿说谎,怕是今晚都睡不好了。
杜江卿重重在他背上拍了一把:“衰仔,你别想糊弄我,上周你中午请假出去,为何下午又回来返工?我今天可是听说了,那天全广州有三个地方同时在抓散布传单的人,那事有没有你?”
秦白川没有说话,但是眼神已经算是默认了。
杜江卿顿时就脸色一变,压低了声音:“你呀,怎么突然就搞起革命来了?这事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秦白川正色道:“师父,每天来江畔酒家喝早茶的人里,有不少人在谈论当下的局势,您自然也能听到一些,如今东北沦陷,华北告危,等日本人打到家门口,广州人还有粤剧看,还有早茶吃吗?”
杜江卿:“……”
“师父,干革命是大事,我还不够资格,我只是在和一群朋友宣传抗日而已,您就别担心了。”秦白川握住杜江卿的手,解释道。
“师父老了……”杜江卿欲言又止地摇摇头,握紧了秦白川的手,“阿川,凡事要多加小心啊!”
秦白川:“好,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