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什么?
梁晞没来得及多想,椅子落地的轻响打断她的思绪。
陈栖川搬来两个木椅,并排放在屋内背光的地方,“要坐着休息一会儿吗?”他问。
“哦,好。”
梁晞闻言坐下,双臂不自觉地交叉垂在身前。草帽的边缘被她攥进手里,鬼知道她有多紧张,她和陈栖川之间,实在没有多少话可以说。
他转身,门外的风灌进来,扬起他的衣角,略显粗糙的衣料,擦过她裸.露在外的上臂皮肤。
梁晞下意识地别过脸,偷偷去看他的身影,他背过身,水流落在杯子里的“咕嘟”声在房间里漫开。
空气中,她看见光尘缓慢地沉浮,听见树叶清脆的沙沙声,风依旧在吹。
她却觉得房间里太静了。
这时候该说点什么。
梁晞的目光重新回到陈栖川身上,恰巧这时,他转过身,双手端着玻璃水杯。
注意到她看的目光,脸上漾起无心的笑。
“我……”
他走过来,经过门口,光透过玻璃水杯在瓷砖上折射出一道道光斑。
话说一半,卡在嘴里,冷不丁冒出一句“我想加你的微信”会不会太突兀?
陈栖川已经走到她身侧,递给她水时,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紧紧攥着草帽的手上。
梁晞抬起右手,接过水,二话不说喝了一口。
“相机里的照片。”他开口,声音却格外清晰,“能给我看看吗?”
听到他的话,梁晞有些愣住,右手还能感觉到他递来的水的温度。
她不是刚说过……没有带来吗?
“我没……”
话又说了一半,她明白过来,他说的应该是电子版照片。
梁晞放下水杯,帆布包的包带还在右肩,右手不好拿,她把草帽平放在腿上,腾出左手拿手机。
随后,她轻车熟路的翻开相册分类夹,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她一遍遍下拉,可怎么找都找不到他的照片。
不会删掉了吧。
或者在另一个手机上?
可那几张照片不是素材怎么会在拍摄用的手机上。
保险起见,梁晞从包里拿出另一个手机,解锁,点开相册。
也没有。
甚至连“最近删除”里也空空如也。
梁晞抬起头,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困窘和自责。
“对不起,照片好像找不到了。”
这两天,她好像总在说对不起。
陈栖川对上她的目光,没有多余的情绪,他只是笑着,连着他的眼睛也是漾着笑。
“没关系,找不到就算了。”目光仍停留在她的眼睛上。
这句话落在梁晞耳朵里,倒像是对她的讽刺。
她的耳朵偏听不得这种话。
她一贯的偏见:有些智商高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话是这样,品出来却是另外一个意思。
至少她遇见的知道的人有的是这样。
她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是真的没关系,还是用最温和的方式反讽她。
“我加你的微信吧。”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说着,她点开微信界面,找到二维码,递到他面前。话题转变得有点快,陈栖川一瞬怔住,梁晞不去看他,装作平静地开口:“我下次把照片带给你。”
尽管她找不到电子版照片。
现在两人的面前没有桌子,就单单两把木椅,想她小时候在老家的夏天,老人们会搬出长木凳坐在一处交谈,那时的夜晚潮湿又宁静,不像现在。
艳阳照,大晴天。
为了做点什么,梁晞重新拿了杯子捧在手里,小臂默默吃力,她顺势将草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
热量从杯壁传到手心,一种缓慢又温柔的温暖。她默不作声,陈栖川似乎还在申请界面。
梁晞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好了。”陈栖川出声。
她把水杯又放回身旁的桌子上,拿过手机,看着通讯录他的好友申请,浅舒一口气。
时间将近十二点,她意识没有再呆在这里的理由了。
“我要先走了。”她站起身,理由显得有些仓促。“我在餐厅订了餐。”
陈栖川没有说什么,也跟着她起身。
从门口到台阶的短短几步路,是他陪她一起走的。两人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脚步声落在石板地上,清晰可辨。
走到台阶处,梁晞戴上草帽,“那我走了。”
她说完,像是等着他“再见”的回应。
陈栖川没说话,他一半脸匿在荫暗里,看着她,点了点头,然后,在她以为等不到回答的时候,他开口:“照片的事,不用急。”
他声音顿了顿,看着她因诧异微微睁大的眼睛,嘴角浮着浅浅的笑。
“下次见。”
梁晞愣住,她确认他们两个人不在一个频道上,她的话语里满是礼貌和焦急的道别,而他还在顾左右而言他。
她的话是结束,他的话倒像是即将到来的开始。
梁晞转过身,大脑倒回他说的第一句话。
不急是什么意思?是相信她总会找到电子版照片,还是说照片本身,其实并不要紧。
-
订餐的话是假,但她也没想到这个时间点会吃不上饭。
海坡餐厅好像没有她落脚的地方。
座无虚席,服务生在过道间来回穿梭。
今天这么忙吗?
手机屏幕上只有时间日期。
12:05 6月7日周五。
难不成今天是什么节假日。梁晞解锁手机,点开日历。
“六月七日,端午节。”
今天是端午节……真是在家待久了,日子都过得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