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这片海叫什么名字吗?”
“尘海。”
“所以,尘海坡……”
“对,就是那个尘海。”
“好漂亮的海。”
明明玻璃似湛蓝的海。
梁晞正过身,发现陈栖川也在看海,阳光洒在脸上,眉骨上细小绒毛都被照亮,仿佛浮了层金色光晕,格外柔和。
明明暖阳似柔和的海。
那时他们也这样一起看夕阳。
那天,她肚子疼不想吃饭,趴在桌子上,为了节能,教室的灯光全都关了。室内唯一的光源是夕阳暖光。
昏黄的傍晚。
教室内很少有人不吃饭,她背过光,看到墙上映着的人影。
那个方位,他怎么也不吃饭。
她悄默声地转了头,继续趴在桌子上,靠窗位置的陈栖川正低头写字。
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本子上,他的脸上。
眉骨投下的阴影落在高挺的鼻梁上,像简单几笔勾勒的素描画。
后来,夕阳颜色更重了些。
他侧头,两人看同一轮夕阳。
那时的窗外传来操场上篮球落地的闷响,而此刻,是海鸥的鸣叫和海水反复吞没沙滩的沙沙声。暖阳将她的回忆缓缓托起。
脸颊有些痒,是海风将她的一缕碎发吹到眼角。她眨了眨眼,视野中那轮夕阳,被广阔无垠,玻璃似的湛蓝色取代。
他好像也从很远的地方回来,目光与她短暂相接,谁也没有说那段沉默里各自去了哪里。
“这里的海。”他的声音被风滤过,夹带着松散。
“徬晚时候最美。”
她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那片正在延伸的海波蓝。
“只不过夕阳是短暂的。”
她说出这句话,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话听起来太过认真了。
梁晞堪堪避开他看过来的眼神。
“但海一直在。”
他的话彻底散在风里,碎成沙子。
光线直照在沙地上。
她看着那边,他的话像落进沙里,虚无缥缈。
话题怎么突然这么深沉。
梁晞冷不丁拿出相机,把窗户打开得更大了点。
与窗缝里窜进来的风不同,此刻的风,更大,夹杂着她不知道如何形容的味道。
快门“咔哒”一声,打破这短暂的寂静。
陈栖川伸手指向远处,从平地上延伸出来的木质栈道。
“那里有一处观景台,视野更宽阔。”他收回手指,“而且,从那里可以看到夕阳越过海平线的样子。”
越过?可它只会沉下去。
餐品上桌,梁晞终于吃上了这里正经的午饭。
她比起大拇指:“超级好吃。”
“看来你昨天没有吃到招牌菜。”
“没有你这个当地人,我怎么吃到。”
“那我可就当你的向导了。”
陈栖川没继续说,梁晞知道这是他所谓的“增值服务”。
-
陈栖川与她前后半步的距离,带她走过昨天她看到“蓝色衬衫”的地方。
卖草帽的老婆婆依旧在。
陈栖川说:“婆婆的草帽,价格看心情。”
他扭过头看了看她,她头上没有戴昨天那顶草帽。
“什么意思?”
“一顶草帽不同时间段来买,价格可能不一样。”
梁晞若有所思,陈栖川像是猜到她会问什么。
“不过,价格不会相差太大。”
“你怎么知道……我会这么问。”
陈栖川又扭头看她。
“你的眉头都皱成一团了。”
“增值服务。”她顿了顿,扫过他舒展的眉头,他对她说话时,眼角也总带着笑,她偏要找他的不自在。“差评。”
“差评?”陈栖川挑眉,非但没有不自在,笑意反而更深了些,话语里打趣她:“差评驳回,本服务的最终解释权归我所有。”
他没等梁晞开口,便转向卖草帽的老婆婆,用方言熟络地打了个招呼,老婆婆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绽开缺了颗牙齿的笑容,目光划过陈栖川的脸,最终看向梁晞,用带着浓重方言的普通话对她说话:“……戴草帽更好看。”
梁晞被最后一句直白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刚才她故意找茬的气势顿时消减了不少。
陈栖川在她身边好心帮她翻译:“婆婆说,今天心情好,草帽算你便宜。”
“这也算看心情的一部分?”梁晞诚心小声发问。
“婆婆的心情,看人,看天气,当然有时候,是一碗好吃的小面,有时候,是一只逗留的小狗,有时候,是一阵舒心的海风。”
梁晞看着手里拿的草帽,顿时觉得,被他的话一说,有了呼吸。它同小狗,同海风一样,呼吸着这片土地的空气。
只不过她觉得那不只是婆婆,那里面好像还夹杂了他自己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