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顶和纸线钩的帽子,她也是后来才知道。
那句经他嘴翻译出的句子,是真是假,她也无从考证。
梁晞随手戴上那顶帽子,转过身,陈栖川也跟着她转身,余光中,她瞥见陈栖川低头偷笑。
她记得他不是这么喜欢笑的人。
两人慢慢走着,陈栖川没有遮阳帽,太阳天,他全身都在阳光里,梁晞仰头看他,光透过帽子的细小孔洞在脸上投下阴影。
她在想要不要给他用防晒,这白皙的皮肤,不用就晒黑了。
她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他能不知道会晒黑吗。
脑子里小人打架,想着想着,经过遇见他的台阶时,巷子里突然传出女声:“哥。”
声音落在梁晞耳里,她觉得熟悉,忍不住探出头去看那人。
一身黄裙,直长发。
她的声音清亮欢快。
“你中午……”话至一半,眼神与陈栖川身旁的梁晞对上眼。
她立马噤声,举起手机朝这边晃了晃。
然后两步并一步,快步消失在巷子里。最后只留下匆忙离开留下的裙角残影。
她愣在原地,回过头看到陈栖川若无其事地模样。
他解释:“那是我妹。”
梁晞自顾自地点点头,仿若真的明白了什么。
怎么说,那晚两人一前一后同一时间段走了同一段路,实在太巧。
陈栖川看她若有所思的模样,问她:“怎么了?”
她故作神秘,“想起一些事情。”
他期待着她的下文,可她却不说话了。
脚踝处突然传来一阵清凉,她低头去看。
午后风小,一截草叶的清凉,带着略显粗糙的刮擦感。她弯腰,目光落在草叶,它们簇拥着野花。眼前有阴影压上来。
她侧头,陈栖川蹲在她身侧,草叶划过他的手背。
她笑着:“你帮我拍张照片吧。”
“怎么拍?”
梁晞示意他接过相机。
“不要挡到阳光了。”
他又回到她身后,抬起相机,左眼定在取景框。
来了阵小风,扬起她的头发,刮蹭着脸颊。她没去用手拨开。
“三,二,一。”
陈栖川食指按下快门。
“咔哒。”
-
本以为陈栖川随口提的观景台,就只是随口提,没想到,两人走了一路,他竟然真的带她来到了观景台。
走过向海延伸的木质栈道,每走一步,都有明显的木质回响。
每一步的间隙里,她听见另一串脚步声,正以半拍的延迟,复刻着她的节奏。
梁晞不知道什么时间夕阳,但那时候,人一定会很多,起码她觉得。
人类对大海的情感,像一篇曲谱。
从狂热的向往,到安静的欣赏,恐惧或者漠然,但曲谱千差万别。
可她向往大海。
直到两人走到方形平台,周围是木质栅栏。
陈栖川停下脚步,话语里带了一点点得瑟的意味。
“怎么样?增值服务很值吧。”
梁晞也满满的情绪价值,扭过头,双手比大拇指,“超级值。”
说完,她走到栅栏处,双手搭在上面。
她看见天边泛着渐变色的落日,听见海边天然白噪音,但她没看到夕阳越过海平线。
“帮我拍张照吧。”趁着夕阳还在。
她把相机举到他面前。
他低眸接过,梁晞手心顿时空落落,却落下一片橙黄。
一时无言。
“你要喝果茶吗?”陈栖川冷不丁开口,询问像是再平常不过。
夕阳沉没是没有声响的,变化的,是白日生活喧嚣褪去后的白噪音,光线迅速收束,就连风也变了,贴着皮肤,抚摸它最后的温暖。
天地之间,只剩下蓝色。
白噪音里又增添了孩童的玩闹声,却很少有人走过这木质栈道。
她来时可没有看到附近有卖果茶的,担心太远麻烦他,她果断回绝:“我不喝了吧。”
身后是细微闪烁发散的灯光。
梁晞回过身,视野里,是分分秒秒都变换颜色的塑料小灯。
沙滩上架起小摊。
陈栖川看着她眼中映着的变幻的色彩。
话语里浮着笑意:“现在呢?”他顿了顿,“还喝不喝?”
他仿佛是知道她为什么那样回答。
“说什么呢,当地人推荐哪个,喝哪个。”
“那我可要好好‘割韭菜’。”
梁晞先是捂住嘴,笑声从指缝露出来,像决堤一般。她像是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她。
“陈栖川,你最好小心一点。”梁晞放下手,煞有其事地整理了衣服,十分正经地警告陈栖川:“我还是小有名气的。”
尾音散在夜色里,她都没听到陈栖川后面说了什么,直到两人笑作一团。
陈栖川迈腿离开,梁晞跟着他,两人的步伐渐渐一致。
夜色从背后合拢,像一扇久久未关的门,门外,是一同走过的木质栈道。
只不过她也觉得奇怪,来这里观海的人好像并不多。
陈栖川在饮料摊前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