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回来时,客厅里唯一的光源是沙发旁的一盏落地灯,大厅没有一个人影。
陈栖川站在门边,轻声落门,又传来一阵门关合的吱呀声,秦棠未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她压着嗓子,伴着手上的动作,“哥,外公睡了。”
陈栖川朝她点点头,伸出手,圈起拇指和食指,表示他知道了。
秦棠未得到回应,转身进了房间,落下房门关上的声响,之后客厅里剩下一片寂静。
“我……”
梁晞刚出声,他换上拖鞋,抬头看过来。
“明天我们几点出发?”
本来想着直接说一声,就上楼进房间。
他抬起手机,看了一眼,回她,“八点吧,我们大约七点半吃早饭。”
“可以吗?”
她觉得没多大问题,早上天也更凉一些。
“可以。”
“我先上去了。”她压低声音,说着话头往楼梯口那处看,她的眼睛撞进他眸中,像一桩无心之失。
闷头一个人往台阶走的时候,她是故意不和他搭话的。
实际上他也没说些什么。
她听到不远处有人叫她的名字。
“梁晞。”
黑暗中,她惊得回过神。寻找那声音的来源时,陈栖川轻步走到她身边,鞋子碾过石子的声音。
“那边过去就绕远路了。”
她回身,他瞥了眼那片漆黑,目光绕到她脸上。
梁晞这才发现前面的路没有路灯,也辨不出是她前几天常走的路。
暗处突如其来的猫叫,她“啊”了声,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我听到那边有猫叫。”
她又匆匆地,依旧觉得自己是不经意地避开他的目光。
她走楼梯到一半,眼前变得亮堂堂。
大概是他打开了下面的开关。她说完话,直接顺着栏杆往上走,借着从沙发那边过来的微弱的落地灯光。
灯打开了,她的脚步更快了。
??
梁晞把桌面堆得乱七八糟。
笔记本摊开着,上面的字歪七扭八,梁晞的头倚在左小臂上,歪着头看右手在本子上写下的字。
她已经趴在桌子上好长时间。
一阵闹钟铃声忽地响起,梁晞叹了一口气,支起头,瞧了一眼桌面,还是把一桌子上堆放的东西堆到右手边。
她懒洋洋地拿过手机,定神看了眼屏幕,指尖在屏幕上上缓慢的挪动,直到划过长条,房间里没了声响。
时间到了,要腾出些时间剪辑昨天的视频。完了又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她感觉现在没有整理视频的兴致。
一脚蹬地,身子远离桌沿,她伸手又去探桌子边,连着腿脚都用上,把凳子带回桌边。紧接着双手撑头,看着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旁边是堆作一团的杂物。
她的目光落在掀开的笔记本上。
“月亮转动”
这是写到一半的话。
她盯着这句话,很久都没有别的动作。
这样也不是办法,梁晞轻拍一下桌子,点开手机相册。
陈栖川在她的身后,露出上半身,还有一半都被挡着,视线在她这里。
拍视频的时候也没有注意到,她全程看着前面。每次拉进度条,总是能有些新奇的东西。
就比如接下来的这个。
她趁着陈栖川打电话,回复唐佳漓的信息,很久没有收到她的回信,就顺手点开屏幕上的相机。
画面里是地上斜日落下的影子,她手伸进镜头,摆摆手。
陈栖川背对着她,倚着栏杆打电话。
想起今晚的月光,她慌乱间也瞧见地上的影子。
影很矮,落在脚下。不是燥热,海风拥过后背,她感受到心脏的跳动。
她背靠座椅,头往后一仰,双手覆在脸上,还是止住了要叹出口的气。她合上眼,手指贴着上眉处的皮肤,手心的温热,渐渐地,透过一层薄薄的肌肤,落在脸颊上。
而后偶尔的整理欲爆发,她扑腾一下站起身,竟开始收拾起原先堆在右手边的东西。
昨天晚上铺在桌子上的恒春旅游简易地图手册,虽然没有多少有关尘海坡的,她昨天又拿出来在上面写写画画,缀上了陈栖川带她去的地方。
画笔有几只还散在外面,装润喉糖的小盒子,用来装笔本的束口袋,旁边就是她在家里翻到了那本仿皮笔记本,钢笔,刚才没握笔姿势不对,黑色墨水渗在常年写字留下书写茧的地方,她抬起手,拇指摩擦着那处,墨迹晕开,也是擦不去的。
她有些困了,睡觉前,她补全了那句话。
“月亮转动它的发条梦。”
保留了前半句,歪歪扭扭的字样。
她拿着本子,夹着笔,坐在窗边,身子高出床头柜太多,她弓身伏在桌上,补全的后半句。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她脑子里也只有一个想法,太奇怪,那种感觉太奇怪。
她梁晞一觉睡到天亮,没听到闹钟铃声响。
恍地一惊,她伸手去摸手机,也许是昨天睡得早,这会儿也才七点。
她打开门,迎面遇见秦棠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