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一中六班。

有些学生是不回家吃饭睡觉的，就直接趴在桌面上眯会儿。

同桌就是其中一个。

早上没有语文课，牛明俊在早读课进班里转悠了一圈，就再没出现。其他老师都以为向文煦是请的假，便没人觉得奇怪。

下午第一节课就是语文课。

然而语文老师不在，语文课代表也不在。

是别班老师过来代的课，就问：“你们班语文课代表是谁呀？”

同桌哑然：“老师，他请假了。”

管他是不是真请假了呢，牛明俊都没说什么，肯定是请假了。

临时代课的老师就说：“那你们班长下课来我办公室吧。”

“……”

同桌再次举手：“老师，他就是我们班长。”

老师就不再问了：“你是他同桌，那你等会儿替他来一下吧。”

同桌：“好的。”

没想到居然有天是自己帮了班长，而非班长帮自己。

同桌感到很神奇。

他第一反应是，下次就有正当理由要作业来看了。

“牛轧糖居然不在，班长也不在？”

班里同学难免讨论起来，这可是他们班两大劳模典范啊。

“会不会是班长跟牛轧糖一起去参加什么比赛或者其他的？”

“有可能。”

“周一不是要演讲吗，说不定去开会或者排练了呢。”

“上次是你去演讲的，不都是趁上操或者体育课排练。”

“马上期末考试了，最近两周的上操不是取消了嘛。”

“也是哦。”

牛轧糖是同学们给牛明俊取的外号。

也算个爱称。

因为牛轧糖看起来很甜，吃到嘴里有坚果的涩，刚入口硬邦邦的咬不动，吃着吃着就软糖般很美味。

就像严格又关爱学生的牛明俊。

他专门找到开学时填写的资料，向文煦填的婆婆的手机号，那部破旧的老人机目前在向文煦的卧室里。

自然是没有人接的。

监护人这块填的赵飞花的名字，幸好她对高中有点儿了解，要是不主动提起，恐怕向文煦就要填个彻底联系不上的婆婆了。

大晚上的，牛明俊不放心。

他是知道向文煦性格的，觉得这孩子不可能干出翘课跑网吧的事，就连班上会偷溜出去的惯犯都老老实实正坐在座位上呢。

于是就立刻找了门卫处调监控。

一中不愧是县城里最好的高中，监控虽然没有说能覆盖到无死角，但大体上都能看到的。

监控里。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教师办公楼出来。

紧接着，他脚步一转，远离了教学楼的方向，径直走到学校的北门去。

北门是个破烂空置的门卫亭。

再后头就是大马路。

大马路的那头是一片漆黑的公园，算小树林吧。

一中所有的矮墙上都扎满了玻璃片，只有北门靠近操场，就一层栏杆围着，外面是灌木丛。

向文煦躲在篮球架的后面，等巡逻的保安走远了，就鬼魅般窜出去，利落翻过栏杆掉进外头灌木丛里。

监控里突然亮了。

是保安听见动静，又慢慢走过来。

其实放大监控能隐隐约约看出来，灌木丛的一部分被压扁了，但向文煦一动不动，愣是等保安重新离开才缓慢贴地走了。

只能看见灌木丛颤动了下，仿佛仅仅窜过一只猫。

一切又重归安静。

牛明俊能看到的就这么多，他特意去操场看了眼，尽管向文煦有意识地把灌木丛扶正了，但痕迹还是有的。

他立刻把这件事跟上级说了。

教务处的人一听：“打过电话没？”

牛明俊：“没人接。”

教务处的人想了想：“可能压力大回家了吧。你等晚一点再打电话。”

牛明俊也没有办法，马上就放学的放学，下班的下班。

这时间点赶巧儿，倒是叫人捉摸不透。

下班了，妻子来接他的时候，看见他皱着眉，就问：“怎么了，今天出来这么晚。”

牛明俊就把这件事跟妻子讲了讲。

妻子听着，觉得赵飞花这名字很耳熟。

她哥哥是跑药的，跟小卖部一环套一环的，也就认识了。

牛明俊的妻子偶然听哥哥提到过，好像是生意上达成某种共识，就不用中间商赚差价，原货直出。

小县城也有小县城的好。

遇见联系不上的人，在自个儿身边问一圈，就八九不离十了。

妻子一回家，立刻打电话给她哥哥，问到电话，夫妻俩就坐在桌子前等人接。

花儿姐正跟弟弟一起看电视呢，突然座机响了，她手里拿着水果不方便，就扬了扬下巴：“你接一下。”

赵大壮只好放下毛线球，哼哧哼哧走过去，没好气道：“喂，谁啊。”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赵大壮很是认真地听，压低声音嘀嘀咕咕的。

小卖部的电视机在二楼，座机在一楼，房子的构造跟正常人家不太一样。

花儿姐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就拔高声音问：“谁啊？”

赵大壮抱着座机用最快的速度跑上楼：“姐，小煦他班主任。”

他其实很犹豫的。

赵大壮当年翘课被他姐逮住后，可是挨了整整一晚竹笋炒肉丝，打得屁股都肿老高。

万一真的有什么事呢？

总不会寻不开吧。

赵大壮有点儿后怕，赶紧把座机给他姐搬过来，对于他肥胖的体型，这个迅速程度真是很不容易了。

赵飞花一听，赶紧擦了手站起来：“喂，老师你好。”

那头，牛明俊夫妻一听到声音，猛然松了口气，就跟她讲了一遍。

赵大壮就够着脖子凑在听筒旁边听。

总算搞明白是怎么回事，花儿姐给赵大壮一个眼神：“他可能去接妹妹了，老师我们去找找他，这孩子很听话的，不会无缘无故翘课。”

八点钟，秋末的夜晚已经天全黑了。

向文煦家里没人。

赵飞花和赵大壮就一个骑着摩托车沿着初中放学的路找，一个抱着座机蹲在巷子口，等什么时候看见人影。

起码，还有小葵。

幸好，还有小葵

否则茫茫人海，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找向文煦。

赵大壮也没想到，他会看到这样的小葵和小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