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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薄上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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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定,也有可能是系统已经开始按照‘陈临安还在’的逻辑自主生成访问记录,而那个身份本身已经不需要实体了。如果系统已经习惯了‘陈临安会在某个固定时间段访问这扇门’这个模式,那就算他本人不再出现,系统也可能会在同样的时间点自动执行一次核验。像是在播放一段循环录像。”

她停了一下:“所以只要那个模式还没被打破,系统就会一直执行下去。”

江琐予把手机收进口袋:“那咱们要打破这个模式吗?还是先看看它还会不会继续运行?”

温梵森:“先不打破,如果系统还在按模式执行,那说明那批档案的封存状态还在正常运行。如果模式被打断了,可能反而会触发警报。等到我们拿到足够多的数据,确认那扇门后面的状态,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卫然把那个窗口保存下来:“那我把这条记录标记为‘待观察’,再同步一份给宋小姐的账户。如果你需要的话,我还可以调取过去一年内同一时间段的所有访问记录,看看这个模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稳定的。”

“好,多谢。”

江琐予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他们处理完了系统操作,才开口问了一句:“那我们今天还下去吗?还是等明天?”

“今天先不进去,但如果陈临安的‘访问模式’是每天一次的话,那明天或者后天,我们可以在同一个时间段过来,确认一下到底有没有人真正出现在这扇门前面。如果有,那就见个面。如果没有,那至少也能确认一件事——我们看到的记录,到底是活人留下的,还是系统的自动播放。”

温景酌从门框上直起身:“那今天晚上咱们还有别的安排吗?还是说就在赌场里转两圈,顺便试试手气?”

宋祀烬把手机收起来:“我建议可以分批行动。一部分人继续监测这扇门的状态,一部分人去主厅看看有没有其他‘同类’的痕迹。卫然提到的那些罐子的编号段如果能和这张卡片的编号段对上的话,那这扇门背后大概率就是那批档案的物理存放位置。”

“那我留下来继续翻记录,”卫然说,“你们去主厅那边看看也行。如果有发现,我会实时更新到你们那个群里。”

江琐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群消息记录:“那我们分一下组?谁去门那边,谁去主厅?”

“你们三个去主厅。”温梵森想了一会儿,“我留在这边再确认一条路径。如果那扇门的访问模式真的是每天一次,那它应该会有一个固定的执行时间段,我需要把它覆盖的完整时间窗口列出来。你们拿到结果之后直接发群里就行。”

温景酌看了她一眼:“你一个人留这儿?这监控室里空调开得跟停尸房似的,坐久了膝盖疼。”

“所以我不会坐太久。”她语气没什么波动,但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停尸房的客人又不抱怨空调温度,我至少还会动。”

“那行吧,你自己注意时间。”温景酌转身朝走廊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如果过了两小时还没见你出现在群里,我就默认你是被系统给当成挂机玩家自动清理了,到时候我过来捞你。”

“那你最好带个铲子。”

他嗤笑了一声,没回头。

江琐予跟在温景酌和宋祀烬后面走出走廊时,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铁门的方向,温梵森已经站在那扇门前面了,但没碰它,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在等什么,又像只是把一段距离走完。她收回目光跟着前面两人穿过赌场大厅,穿过那些正亮着的老虎机和正在翻牌的牌桌。

主厅白天的光线和夜里不同,白天更亮,但也更空,因为人少了,声音被空间稀释得比夜里更均匀,不会形成密集的声浪,只是布景一样铺在四周。温景酌走过一张轮盘赌桌时停了一下,看了一眼下注区,但没有下注。

宋祀烬在吧台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把手机放在桌面上,调出和卫然同步的文件夹开始浏览记录。江琐予在她旁边坐下,把相册里早上拍的门锁面板照片放大后仔细看了一遍,那道指纹状的痕迹在不同角度下确实深浅不一,她试着在相册备注里用线条描了一下它的轮廓,保存了。

温景酌在吧台另一端站了一会儿,没坐下,像是在观察赌场内部的动线布局,又像只是在等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自然被遗忘在流理台上。片刻后他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我在轮盘赌这边。谁要是看到有一个穿灰色卫衣的人连续在三张不同的桌子上赢了不下注,记得喊我一声。”

宋祀烬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回。

江琐予发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

监控室里的空调确实在嗡嗡地吹着,风不大,但持续,像一根被压了很久的弦在持续振动。温梵森没有在监控室停留太久,她把那扇门的位置记清楚之后就沿着来路往回走,经过那扇灰色铁门时,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

走到楼梯口时她手机震了一下,是宋祀烬发来的一条消息:“卫然调到了那扇门在最初几年的访问记录。陈临安在赌场开业后第一年,平均每周访问这扇门约四次。第二年,频率降到三次。第三年降到两次。第四年开始,记录变成每半个月一次。第六年开始,没有记录。第七年开始到现在,记录清零。但他‘在职’的状态从来没有被改动过。他是慢慢停止访问那扇门的,不是突然消失的。”

温梵森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没有立刻回复。她走出楼梯口,穿过赌场大厅的边缘区域,在吧台旁边空着的高脚椅上坐下来。

温景酌正站在轮盘赌桌边看着钢珠落进一个数字槽里,偏头看到她坐下,隔着几米喊了一声:“你那边完事了?”

“暂时告一段落。”她把手机放在吧台上,屏幕朝上,“卫然那边的记录显示,他是在前几年逐步减少对那扇门的访问频率的,不是突然中断的。”

“像是他已经知道那扇门不需要他再去了,但还是把‘在职’状态留在系统里。”温景酌远远接话,仍然看着轮盘上的钢珠转完最后一圈。

“那你觉得他现在还在赌场里吗?”

“这取决于你怎么定义‘在’。”宋祀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手机,“如果物理意义上不在了,但系统里还在,那对系统来说,他可能比很多活着的员工更像‘在岗’。现在的系统不会去核对他到底在不在。系统只会确认他的状态字段是不是‘在职’。而那个字段,到现在都没被改过。”

江琐予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们看:“我刚才把门锁面板上那道指纹轮廓描了一遍之后,系统自动匹配到了一个相近的存档模板——不是陈临安的指纹,是赌场开业时期那批建成的旧员工系统中一个通用的授权模板,像是一个□□。但这把钥匙被标记为‘已失效’。”

“失效了还能通过核验?”温景酌侧过头。

“可能是因为门锁系统本身还在用那一套旧识别协议。如果协议没有更新,那‘已失效’也只是系统里的一行备注,实际上不会阻止它执行识别流程。”

温梵森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应,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吧台上,像是在整理刚接收到的那些信息的位置。过了片刻,她开口:“那按照这个逻辑,陈临安的‘在职’状态能一直保留到现在,是因为没有人在系统里更新他的状态。”

“应该是这样。”

“那要是有人在系统里更新了他的状态呢?”江琐予问,“比如……把他改成‘已离职’?”

“门锁系统可能会立刻停用旧的识别授权,那扇铁门可能会被重新加密,或者直接报错。现有的授权机制是基于那个档案状态建立的。如果那个状态被改动,以前能打开它的路径可能会失效。”

温景酌终于从轮盘赌桌边走过来,在吧台的高脚椅上坐下,顺手端起一杯不知道谁放在那里的冰水喝了一口:“那咱们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不改那个状态,保持现状,继续用那把‘已失效’的□□走老路。要么改掉它,让它变成‘已离职’,然后看看那扇门会不会露出新的突破口。”

“但改了之后可能就回不去了。”

“那就别改,先走老路。”温景酌把冰水放下,冰块的碰撞声在吧台台面上散去,“如果旧路还能走,没必要先去拆门。等走不通了再说。”

温梵森站起来:“那今晚按原计划走一趟。如果陈临安还能访问那扇门,那我们在那个时间段过去,也许能碰见点什么,也可能什么都碰不见。先确认那条路还能不能走。”

他们各自散开去做自己的准备。赌场的灯光依然亮着,老虎机的铃声依旧在角落处断断续续地响着,像是永远不会结束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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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走廊的灯亮了起来。声控灯被四组不同频率的脚步声依次激活,像一串正在被依次拨动的琴键。卫然站在那扇灰色铁门旁边,手里没有拿读取器,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已经约好的时间点。

温梵森走得很轻,动作不急不缓,其他人跟在后面。她在那扇门前停下来,没有碰它,只是确认了一下它的状态——和白天一样,门缝紧闭,圆形凹陷的感应区表面没有任何异样。

“门锁系统记录的陈临安访问时间是凌晨五点三十七分。”宋祀烬轻声说,“距离现在还有将近六个小时。如果真的要守,那是个挺长的间隔。”

“那就等。”

她靠在走廊另一侧的墙上,没有坐下。江琐予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住,把手机调成静音,靠着墙蹲下来。温景酌干脆在楼梯口坐下了,腿伸开,背靠着墙,像是在等一趟晚点很久的列车。

凌晨一点,走廊很安静。凌晨两点,灯管偶尔发出轻微的电流声,但没有人说话。凌晨三点,卫然低头看了一次手表,然后又放下了。凌晨四点十七分,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声——像是锁舌弹回锁槽时发出的机械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温梵森睁开眼,看向那扇门。

门缝底部确实多了一道极细的阴影。门没有完全打开,只是松动了,像是有人从内部碰了一下锁舌,让它回到了解锁状态,但门扇本身并没有被推开。

温景酌从楼梯口站起来,动作很轻:“内部有人?”

“也可能是门锁系统自己松开的。”宋祀烬已经站了起来,站在那扇门侧面,“如果系统判定‘身份核验通过’之后,锁舌会自动回弹一次。”

温梵森走到门前,没有立刻推门,而是侧耳听了一下门缝里的声音。什么都听不到,过了几秒,她伸手搭在门板边缘,轻轻往里推了一下。门开了,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门后是一条很短的走廊,尽头是一间开着灯的房间。房间不大,中央放着一张金属桌子,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开的册子。册子纸页泛黄,边角卷曲,像是被人翻阅过很多次。册子旁边放着一支笔,笔帽是打开的。

温梵森在门口停了一下,确认房间里没有其他人之后才走进去。其他人依次跟进来,四人的脚步声在房间内短暂交叠又散开。

桌面上那本册子的封面上没有标题,只有一行手写的数字,墨水已经褪成了褐色,但字形还是清晰的。温景酌低头看了片刻后轻声念出:“SP-097至SP-104——和我们那张卡片是同一批。”

册子里面,每一页都记着一个名字,旁边标注着一组编号。字迹是同一支笔写的,落笔轻重几乎一样,但有的名字后面被画了横线,像是已经被核对过了。册子翻到靠后的位置,有一页只有半行字,写到一半就停了,像是有事被打断了。

温梵森在那页纸前站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把那支笔拿起来,在那一页空白处写下了四个名字:温梵森。宋祀烬。温景酌。江琐予。

她写完之后放下笔,没有解释为什么。

宋祀烬在旁边看着那行字,没有评价,只是推了一下眼镜。江琐予低头看了一眼那支笔的位置,又看了一眼那四个名字,没有说话。

温景酌靠在桌边,把刚才那行字又默读了一遍,然后说:“如果这算是签到的话,那这应该是我签过最安静的一份名单。”

温梵森把笔放回原处,轻轻推了一下笔杆,让它和册子边缘对齐,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其他人跟着她退出房间,那扇灰色铁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锁舌归位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回主厅的走廊里灯还亮着,声控灯在脚步声经过后逐盏亮起,又逐盏熄灭。温景酌走在最后面,在锁舌归位那声清脆的声响消散后,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跟上队伍,步伐不快不慢,像在散步,像在等着什么还没到来但已经知道方向的东西——不急,因为知道它终究会来。

穿过大厅时,头顶的暖黄色灯光均匀地铺在地面上,像一层薄而均匀的旧时光。

宋祀烬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继续走。江琐予走在队伍中间,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相册里那张翻开的册子照片,她把照片放大了,看了看那四个名字周围的纸面纹理,然后把手机收好,跟上其他人的脚步。

温景酌走在最后面,在快要走到主厅边缘时停了一步,他偏过头朝那扇灰色铁门的方向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门早已看不见了。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双手插在口袋里。

窗外夜色还浓,灯光明亮而安静,像是这层空间和外面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四个人的脚步声和洒落的灯光交织在一起,沿着那条穿过主厅的路径,往更远的地方延伸过去。

那四个名字静静地躺在翻开的册页上,墨水已经干了,边缘和纸面融为一体,像是一段被补写的笔画,也像是最终确立的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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