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失落不已,以为少侠走了就不会回来。
少侠在公主门前站了一夜,第二天,当公主一开门,听见少侠说他同意。
“公主与少侠做了几年寻常夫妻,公主怀了身孕。”
雪回讲故事时用上了许多肢体语言,声调也随着剧情转变,情真意切,画面感十足。
听得正上头,雪回却忽然停下,“诸位,故事便讲到这里吧。”
茶客们纷纷充满怨言。
“怎么这样啊,好歹得讲完吧,没头没尾的。”
“就是,话说一半算什么,少侠紧皇宫要找的东西是什么?狗皇帝是怎么打败前朝皇帝的?公主呢?她有没有平安生下孩子?”
“你这讲得也太不注重细节了,他们怎么突然就在一起了,公主做了什么,少侠为什么喜欢公主?”
诸多提问中,雪回气定神闲,“我这叫给各位留白想象的空间,再怎么好吃的东西一次吃完也会腻。”
“去你的。”
“我看这故事分明是你自己编的,细节编不出来了是吧?”
雪回毕竟不是专业的说书人,只不过心血来潮上去讲了几个故事,众人抱怨几句也就过了。
裴秋景弯腰,贴着沈夕京的耳朵说悄悄话:“他讲完了,我们走吧。”
耳朵酥酥麻麻的,沈夕京抖了一下,“你不要离我这么近。”
无人关注他们,裴秋景得寸进尺,嘬了一下她的耳垂,“凭什么不能亲,你不是喜欢我吗?”
沈夕京险些炸毛,横眉怒目道:“大庭广众之下,注意分寸。”
裴秋景止不住地笑:“生气了?你可以打我。”
两人暗戳戳地打闹,雪回折扇轻轻扇动,忽略茶客们催促着“再讲一个”的声音,蓦地提高声音:“裴公子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在场姓裴的只有一个。
裴秋景慢慢直起腰,隔着一层布与雪回对视。
沈夕京没搞明白怎么还有裴秋景的事,面色不善地站在裴秋景身前。
茶客们比起雪回显然更偏向沈夕京和裴秋景,两人一个在医馆行医治病,一个在学堂教书育人,此起彼伏的喧闹渐渐降下来,视线来回扫。
裴秋景不屑地笑了下:“不怎么样,很俗气。”
亡国公主与江湖侠士,这样的搭配话本子里都快写烂了。
“俗气?”雪回对这个回答倍感意外,语调变得尖利:“你居然说俗气?”
裴秋景不作回答。
雪回大步流星地走下来,靠得近的茶客站起来阻拦:“喂!你想干什么!”
雪回看着瘦弱,那名茶客却没能拦下他,反而被撞得退了几步。
裴秋景往前一步,变成了他是保护者,“没事,别怕。”
沈夕京拽着他的衣角,眼神警惕。
雪回走至约三五步远的位置,情绪激动:“你果然冷情薄凉,故事里的剧情,你丝毫不在意吗?”
“又不是我认识的人,我为何要在意?”裴秋景更在意另外一点,“什么叫果然?我失忆了,你认识我?”
“失忆?”雪回喃喃不语重复着这两个字,已然陷入自己的世界,“是来是失忆,原来如此,怪不得哈哈哈哈哈……你居然失忆了哈哈哈……”
雪回放声大笑,望着忽然癫狂的人,茶客们怕他伤人,冲上去将他按倒。
“这人怕不是个疯子。”
沈夕京心有余悸地拍拍心口,走出茶馆在路边小摊坐下。
裴秋景心不在焉,若有所思,“他好像认识我。”
沈夕京不大愿意谈论这个话题,含糊其辞:“那他怎么一开始不明说?”
裴秋景心底其实没那么在乎,相比于以前的记忆,他只想婚礼不出意外。
“你别担心,不管他是不是真的认识我,我都不可能和你分开。”
*
雪回又一次偷入仙剑宗。
岑落毫不客气下达逐客令:“你怎么又来了,滚。”
雪回直奔主题,说明来意:“裴秋景失忆了,怎么样让他恢复记忆?”
岑落闻言一愣,思索片刻,并不直接答复,反问道:“你先前还说不想同他交手,现在这是在做什么?”
雪回咬紧牙关,双手紧握成拳,指尖扎进肉里,“我还是恨。”
灭他宗门的人一日不死,此恨便一日不消。
“你杀不掉他的。”
“是,我杀不了。”雪回承认,“但是裴秋景可以,只要告诉他过往的真相,我不信他不恨。”
岑落轻呵一声,讽刺:“他就算知道,大概也不会多恨。”
话虽如此,岑落还是道:“失忆的原因很多,若是外伤导致,需要一个引子将脑海深处的记忆拉出来,具体说不准,也许只是看见一颗石头一株草就能恢复记忆,若是修士们搞得鬼,那就得看他们是用了什么手段。”
“我教你一个阵法,可以唤醒人心中最为记挂的那件事。”
……
刺绣很好学,裴秋景很快掌握基本针法,裴秋景想绣的花纹不复杂,成衣店老板多给了几块边角料布匹,用来练手。
回到家中,沈夕京才发现工程量之大,“要写的婚贴会不会太多了?”
“不会,多几个字而已,不是难事。”
“好,那你先写一份,我跟着抄。”
裴秋景提笔,几番字斟句酌,却迟迟不知从何落笔。
婚贴先暂置一旁,裴秋景拿出红色绸缎铺于桌面,大致勾勒出花纹位置,开始小心仔细地引针穿线。
沈夕京让他不要对着烛火绣,对眼睛不好。
裴秋景说好,脱了外衣拥她入眠。
半梦半醒间,裴秋景身处一片巨大的空地,四周皆是白色雾气,一片空茫看不到尽头。
穹顶之上,空灵缥缈的声音不知从何处而来:“你成不了仙。”
裴秋景听见自己的声音:“我离成仙只有一步之遥。”
“这一步你迈不过去。”
“为何?”
“你的命运告诉我,你还有情劫没有过。”
裴秋景冷笑,话语间尽是桀骜不逊,“情劫?我修仙之路顺遂坦荡,何来差一场情劫?无非是你不认可我罢了。”
天道似在叹气,“我认可你的道,可你的命运指向你曾经应当有一场情劫,不知何种原因你避开了,缺了这场情劫,你的仙途便不完整,可是时间无法逆转,事已至此,你注定成不了仙。”
“时间……”裴秋景低声呢喃。
忽然想到什么,裴秋景唤出识海中的本命剑,咬破指尖,施展禁术。
天道仍在劝说:“你所求不过长生,以你现在的修为,天上地下再无对手,长生之法万万千千,何必做到如此。”
裴秋景坚定道:“我要成仙。”
可以逆转时空的法术开始运转,时间长河被硬生生撕出一条裂缝,狂风呼烈,裴秋景挺直脊背,不闪不躲承受禁术带来的反噬,身上伤痕可见白骨,血液滴落,脚下白雾顷刻吞没。
“情关难过啊……”
剧痛之下,裴秋景快要听不清天道所言,一张口便涌出大量鲜血:
“我偏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