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条条大路被堵死。既不想当钟爱红色的疯子,也不想一辈子被困在幸福小镇,他们只能另寻他法。
安凉盘来盘去,将突破点锁定在了路径之二,幸福圈上。她认为这是唯一一个可以在短时间内,不过分违背良心,并实现暴富的手段——当年红皇后不就是靠谈个恋爱谈成顶流了吗?
幸福圈的收益“难以”瓜分,不是“不能”瓜分。只要他们能想办法搞出些大动作,大到打破橙色垄断的格局,大到像红皇后的爱情故事一样轰动全城,大到幸福小镇全民「讨论」人人「模仿」,大到幸福圈里全是他们。
但问题紧接着就变成:他们四个籍籍无名的甲乙丙丁,要怎么在幸福圈里掀起这场地动山摇的海啸呢?
安凉怀揣着这个问题上完了班,回了家,敲开了对面房门儿,看着开门的李明言和空荡荡没有饭香的房间,才意识到赵大厨今晚有事,没饭吃,于是拎着一只留守的李明言回家了。
颜夏在加班,安凉又煮了她的招牌拿手好面,水开了烫菜菜熟了煮面,最后加点肉片儿营养均衡地就出锅了。小李倒是不挑食,反而安凉吃着吃了好几年的面,突然觉得有点清汤寡水,还是赵大厨的盛宴香啊。
吃完晚饭就各自回房间了。安凉继续怀揣着想不到办法的问题,躺在床上刷手机,读她博文下的评论。她上次写到绿色大逃杀,首评是“我的妈代入感好强,跟真的一样”。
安凉:哈哈,真的是真的,想不到吧?
她又往下看,发现竟然有一层盖起了高楼:
@如何呢又能怎:“天呐,如果是我进去了,我感觉我可能会把持不住诶,毕竟不是现实中的人,就当是玩虚拟游戏呗。”
@老实芭蕉回复 @如何呢又能怎:“亲身经历,我感觉人这种生物挺神奇的,往往会高估自己的道理,又高估自己的冷酷,理直气壮地干一些让自己后悔万分的事。”
@走过路过薅把桃回复 @老实芭蕉:“啊?你这是经历了什么啊?”
@老实芭蕉回复 @走过路过薅把桃:“没没没,没杀人放火,其实是挺小一桩事儿。就是我小学时候,班上流行收集卡片,我有个朋友有张稀有卡,炫彩卡面,非常漂亮,她还老拿出来炫耀,搞得我非常羡慕。后来有天午休,大家都去吃饭了,我回来拿东西,看到她那张卡片就放在桌肚里,阳光打在卡面上一闪一闪的,我想要拥有的欲望达到了顶峰。于是我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想‘她最近好久没炫耀了肯定是玩腻了’,还想‘我拿了就藏家里,没有人知道是我干的,我也可以当作不是我干的’诸如此类,当然也会想‘我这么做不对’和‘万一被发现怎么办’。但不论怎样想,我都还是很想要,最后脑子一热就趁没有人偷偷拿走了。”
@如何呢又能怎回复 @老实芭蕉:“哇这个代入感也好强,后来呢?她发现了吗?”
@老实芭蕉回复 @如何呢又能怎:“她没有,可能是真的玩腻了吧,好像一切无事发生一样。只有我提心吊胆了好久好久,看到她一次就会想起一遍自己做的事情,我排斥到几乎没法跟她做朋友,后来就渐渐疏远不联系了。现在卡片早就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可是我还是时常想起这件事,觉得自己真该死啊,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情来?我感觉我会惦记一辈子(T ^ T)。”
安凉看得百感交集,给老实芭蕉点了个赞。
再往下划,她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ID:
@快乐食辣小姐:“这个幸福小镇让我想起《美丽新世界》、想起《一九八四》……想起很多。马铃薯写得云淡风轻,但我感觉如果真的身处其间,会是一件挺绝望的事情。镇民们追求着荒诞的‘幸福’,外来者被迫向新的‘幸福’定义臣服,唯一的事实是无人在幸福,这个系统本身就是畸形的。”
@好好活着 回复 @快乐食辣小姐:“看完我都爱岗敬业了,每天上上班而已,不算反人性。设身处地想,除了打工我竟然别无他法,能靠打工升到红色吗?”
@反班第一斗士回复 @好好活着:“话不能这么说,勿以大恶拒绝小恶。”
@天呐糟糕偶买噶回复 @好好活着:“醒醒啊姐妹,打工在哪里都不可能致富的,不然老板雇佣一群员工是为了让他们能够和自己平起平坐吗?”
@快乐食辣小姐回复 @好好活着:“糕糕 @天呐糟糕偶买噶说的有道理。如果是我的话,可能会尝试和红皇后建立联系,我觉得只有站到系统的高处,才能够做出足够大的改变。”
和红皇后,建立联系?
红皇后。
安凉咀嚼着这三个字,突然有了一些灵感——如果仅凭他们四个搞不出什么大动作,如果橙色人多势众、盘庚错解、难以瓦解,那——加上唯一的、金字塔顶的、一条幸福圈便能霸榜全小镇的红色呢?
她突然又福至心灵地想到:她一开始惯性地认为不同颜色在幸福小镇的生活也有“难易之分”,就像他们享受着优劣分明的物质条件一样。但经历了绿色的幸福洗礼、黄色的晋升考试,她想:如果事实是,每个颜色都在平等地受着折磨,只是类型不同呢?
底层的蓝色、紫色,在不幸福的贫困中挣扎、担惊受怕;中层的黄色、绿色、青色,在小康的内卷中互相提防、竞争、掠夺;上层的橙色为了守住自身地位不断汲汲营营……那红色呢?
那红色,唯一的红皇后,在某种程度上,是否在橙色的虎狼环伺中孤立无援?是否会为坐稳红色的王座而殚精竭虑?是否……可以谈一笔交易?
一笔他们四人收获幸福指数、而红皇后巩固地位的交易,用一些红皇后没有,而他们可以创造的东西……会是什么?她能找到吗!?
她感觉,尚未完全出生的办法又朦朦胧胧地多了一点雏形。还差最后一点,最后一块关键拼图,她就能拼出这份红头文件了。是什么,会是什么——
“滴。”
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是夏宝:“我还在加班,别等我,梦里见。”
然后又是一条:“人不是总能随时随地有办法的,不然物种起源宇宙奥秘全被你探索完了。别想那么多,早点休息。”
安凉盯着颜夏的消息,长舒了一口气。一些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焦虑情绪被颜夏连根拔起。
她吸了吸鼻子,去洗漱。熄灯前给颜夏回:“晚安,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