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咚咚叮叮咚,欢迎来到幸福小镇!”
安凉载入在一张拉着绿色床帘的绿色窄床上。半梦半醒的恍惚之际,安凉在一片绿色中又下意识地开始想她那难产的办法,想到把卡过n遍的壳儿又卡了第n+1遍,想到脑子开始唱小调:办~法,办~法,我有什么办~法?
唉,好难听。
安凉又想到颜夏的消息,决定放自己一马,先看看她的幸福圈收益,毕竟昨天可是有人拍着胸脯说保证2万起步的。
“您昨日发布的幸福圈《和灵魂同频的人聊天……》获赞数:15,社交影响力寥寥,再接再厉吧!”
她上看下看:?
不是,她两万块呢?
她点开罪魁祸首的聊天框,刚想兴师问罪,界面里就跳出一个转账提示:
“叮,您收到幸福指数转账:20,000。”
老赵:“呐,这一单的分成,我那份儿都给你了。”
安凉几乎没想就明白了,这就是传说中橙色贵族搞的幸福圈分成模式吧,老赵这是悄无声息把自己发展成下线了。
行吧,安凉决定不予计较,钱给到位就……
她突然感觉一阵心悸。
一种难以控制的烦躁感和焦虑感瞬息间席卷了她的感官,裹挟着她催促着她,让她不可抑制地想要赶紧做点什么,快做点什么!好像身后有一头穷凶极恶的兽,再不做点什么就要被它追上吞吃入腹,死无全尸。
这种感觉猝然而至,一个呼吸间又突兀地消失。安凉几乎疑心自己感觉错了,她有些迟疑地回转头,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潜伏着的兽——
“唰!”
她的床帘被人猛地拉开,她转到一半的头撞上了一张僵笑着的脸。
“早,早上好,亲亲,爱的舍友!”那张脸上的眼瞪得浑圆,像卡死的打印机,嘴是扯动着试图吐出纸张的槽口:“祝,祝你,你昨天、今、今天、明天都,都,都幸!幸福!幸福!!”
她把每个字都咬得极用力,口腔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紧接着高昂变形的电子起床音又踩着人的神经响起:“快快醒来!醒来迎接幸福的一天吧!”
她那陌生的舍友也嘎吱嘎吱地说:“快快快快快醒来迎接幸福的一天吧!幸福!!”
安凉浑身的肌肉应激式紧绷了起来,一种要吐不吐的反胃感卡在喉咙口。
她不知道这个非人感极强的舍友是不是正在经历一个重启,格式化掉昨夜幸福洗礼中厮杀的记忆、调频成幸福小镇的幸福镇民。安凉只感觉自己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痛,只知道再找不到办法,自己怕不是也要变成这种不人不鬼的伪人了。
她的大脑又开始唱歌:办~法,办~法,快想个办~法啊~
“早上好,”安凉也挤出幸福的微笑:“祝你昨天、今天、明天都幸福!”
然后快速逃离了房间。
—
四个队友如今颜色各异,连吃饭都上不了一桌儿。而且白日里刚一起讨论过,梦里倒也没特意碰头,于是群里互道一声安好也就去各自的颜色里各司其职了。
安凉今夜不急着赚幸福指数,毕竟她在绿色里也算是富有,得控控分,不然一不小心赚多了,又要参加晋升考核。
于是她又去找复工的安读生了。
她觉得安读生的周围,就是幸福小镇里的移动净土,他那张悲喜交加、似悲实喜的脸,以及无关万物如何、我即是我的腔调,有种叫人松弛轻快的魔力。
她盘腿坐在安读生的玩偶堆里,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拳头支着脸,闲闲地听着小曲儿,细细而密密地让神经突触发散出去,想有没有办法和这是不是个办法。
班法,伴发,犯法,有没有什么办~法~
“喂,你有没有在听啊!”
一股力道捅在她肩膀上,捅得她支着下巴的手一歪,脑袋失重下落了几厘米。
脑袋在下落中旋转,看到安读生正翘着胡子不满地睨她。
“有有有,当然有。”安凉立刻厚颜无耻地乱讲:“安大哥,你说的真对啊!我从没听过这么对的话!”
安读生大概是翻了个白眼,又重复了一遍:“我是问你,昨天你讲的那个,‘脱口秀’,能讲给我听听吗?”
“能,能啊!”安凉的思绪终于是从关乎办法的线团里抽离,聚焦到了当下,这才意识到,今天红皇后巡场有些早,周围的镇民们都散去了大半。
“当然能。”安凉又郑重而认真地答了一遍,接着再度讲起那个天是蓝色、草是绿色的世界。
昨天她在这个摊位像流水线一样生产脱口秀表演的时候,的的确确是已乏味万分,但在安读生无数个“真的吗”和“还有呢”中,她又燃起第一遍讲述时的分享欲。
她偶尔在讲述中掠过安读生促闪着光芒的眼睛,几乎确信那里已构建出另一个世界的样貌。
他们讲了好久好久,久到红皇后退场、人群复位,久到两人口干舌燥但依旧兴味盎然。
在安凉说完餐桌上的食物可以色彩纷呈,说完西红柿的味道和鸡蛋的万般做法后,安读生突然无征兆地沉默了。
他长久地望着天,然后问:“你觉得哪个世界更幸福?”
她本想毫不犹豫地作答,但看着安读生,突然有了一个她觉得更好的答案:“我觉得,幸福的人无论在哪个世界都会幸福的。”
“是吗?”安读生将视线收回来,好像并不太在意答案,很突然地转变了话题:“明天我还会来。”
安凉有些没反应过来:“来啥?来上班?你不是上一休一的吗?”
“嗯,”安读生又将目光抛向远方:“但是计划有变,我决定再攒一天幸福指数,然后休个长假。”
他说:“我有一个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