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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住进那间红房子|Day 31·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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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凉无依据地认为,那一定是个极其重要的、关乎命运、选择、自我、意志等等高级词汇的地方。

也不是毫无依据吧,她隐约感觉到一种来自于安读生的、刚刚下定的、严肃的决心。

她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分享,所以她问:“你要去的地方也有七彩的树吗?”

安读生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你真的在意吗?”

她对当前谈话严肃程度的判定,又多了一点依凭。

“真的,”她笃定:“我真的在意。你是我在这里遇到的最特别的人,我觉得……整个小镇,只有你在幸福。”

安读生回头看了她一会儿,好像是在确认什么。

最后他笑了,然后说:“我有时候会觉得,我脑子里的很多想法,都不该属于我。颜色是什么?幸福是什么?为什么红色是幸福?为什么大家都要幸福?幸福小镇为什么存在?……幸福小镇之外是什么样子的?”

安凉感觉心脏被敲了一下,像是一道横亘千年的提问被掷进枯井,发出了回响。

“好多问题我想来想去得不到答案,但最后这个问题,我想到一个解决方案:我可以自己去看看。”

“于是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会在每个休息日,从小镇出发,选定一个方向,然后一直、一直、一直向前走。”

“我无功而返了许多次,也许千次、也许万次、也许千万次,路的尽头总是无法跨越也无法穿透的障碍。”

“以至于我想,也许没有为什么,也许幸福小镇就是一切该有的样子。但就在我快要放弃之时,我在一天的终末,没有触碰到障碍,反而看见了一片似有若无之地。”

“那里没有人,没有物,最重要的是——那里没有任何一种我认识的颜色,只有一种……很干净,很透亮的颜色,像什么呢?“

他环顾四周,最后望进安凉眼睛里:“像落进人眼里的光。”

“但我总觉得那里「存在」着些什么,以一种我前所未见的颜色存在着。于是我走到了路的尽头、那个区域的边沿,我看见无所有中似乎有着七彩色的光,勾勒着某些「存在」的边沿。我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想,于是我在路的尽头迈出了一只脚,踏向无所有的地方——我没有踩空。”

“我听到心跳砰砰如鼓,但又听到幸福小镇钟声悠扬。”

“要继续走吗?我问自己。要不算了吧,再不回头就赶不上幸福洗礼了。我这么想。可是我试了万万次,走了万万步,才来到了这里,我要放弃吗?那里一定有我一直想知道的东西。”

“幸福小镇的钟声又响起了。我又想:没关系啊,我记得这个方向,我记得这条路,以后总有机会可以再来。”

“于是那天,我调头回来了。但我忘不掉那片没有颜色的地方,又好像总是等不来机会——或者说,我其实总是还差一点最后的勇气。”

“而现在,我觉得,我等的机会到了,我的勇气满了。”

“我要再去看看。”

安凉久久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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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意识到,这里好像确实是楚门的世界,不过楚门不是安凉颜夏、不是老赵小李,而是安读生、是安东尼、是送她花朵的女孩子,是所有幸福小镇的镇民。

而她眼前的楚门,此刻决定出走。

走出熟悉的、被定义的世界,走向未知的、生死未卜的世界。

走向真相,或走向深渊;走向开端,或走向结局;走向新生,或走向死亡。

楚门出走前,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同好友倾诉自己的决心——安读生望进安凉的眼睛里,没有喊她名字,只是问:“你会支持我吗?”

他不知道他在对抗的是什么,安凉比他知道的要多一点。所以安凉第一反应是想要劝阻,让他继续每天看花看草、唱歌睡觉,像之前的每一天一样——这不是也足够幸福吗?

但她也望进安读生的眼里,她知道楚门终究是要出走。

所以她也终究还是说:“当然,我会祝你好运。”

安读生仿佛松了一口气,轻快了许多:“我还想去看看你梦中的世界呢,不过应当是去不了的吧——对了,你梦里的世界有我说的那种颜色吗?”

安凉细细回忆起安读生的描述:似有若无、干净、透亮、七彩色的边沿……

她想起能透出阳光雨露和世间万物的玻璃,想起花瓣上凝结的朝露与雨滴,想起折射出七彩光芒的璀璨钻石……

“也许,”她道:“也许你说的那种颜色,是「透明」,或者说是「无色」。在我梦里的世界,这是雨水、空气、钻石的颜色。”

安读生反复咀嚼起「无色」二字,像是在把玩什么稀奇的珍宝:“「无色」,没有颜色,没有颜色的颜色……”

他最终开怀地笑:“美妙的名字赋予美妙的颜色,这真是天作之合。幸福小镇为什么没有这种颜色呢?我觉得大家都会喜欢的。”

幸福小镇……为什么不能有这种颜色呢?

在感性的安凉沉浸于楚门出走的故事之外,一个精明的安凉突觉灵光乍现。

她好像知道那悬而未决的办法里、同红皇后的交易中——他们可以手握什么筹码了!

她几乎是颤抖着点开了群聊,给队友们敲下讯息:“我有办法了。”

「无色」。

最后一块拼图,她拼上了。

他们的大动作,她知道了。

在加快的呼吸和心跳声中,一个掀翻棋盘的计划在一点点酝酿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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