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喜乐被牵制着。
两人绕过大厅,踏上直通顶楼的旋转楼梯,安喜乐的意识一直围绕在身侧白锦昱身上,远方传来窸窣声,声音像线拉扯安喜乐的心绪。
他动不了。
指尖冰冰凉凉的。
身侧的人控制着他,向前走。
来到三楼,不似刚才的混沌,清晰的声音渐渐入耳。
白锦昱推开那扇门,拉着安喜乐进去。
讲台上站着一个粉衣鬼魂,俏皮可爱的裙子穿在身上,搭配着一双白色的水晶鞋,像初入尘世的精灵。
“粉裙子”在和黑无常掰扯着什么,只见“粉裙子”指着座位上的黑无常骂:“我不去,你个挨千刀的玩意。”
忽而后门被两人闯入,正是白锦昱和安喜乐两人,“粉裙子”看到他们连连后退几步,手指着后门道:“别…别过来。”
黑无常顺着视线移过去,看着手指的方向,不由得纳闷,面具下的脸轻微一皱,随而又嘴角上扬:“漂亮姐姐,不怕我,怕凡人?”
安喜乐看见一个鬼魂对着自己的方向喊“别过来”,起初他以为是让白锦昱别过去,经面具男这么一说,安喜乐反应过来。
鬼魂是让他别过去。
黑无常视线下移,看到两只纠缠在一起的手,“白哥哥,你不乖哦。怎么可以带着对象一起干活?”
话毕,黑无常起身瞬移到安喜乐眼前,凑近几分,森然的面具在眼前放大。
安喜乐陡然捏紧手心。
戏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小朋友,你贵姓啊?”
安喜乐看着他,没有说话。
一句简短的话语打断安喜乐思绪:“松手。”
安喜乐反应过来。
在他踏进这扇门的时候,就可以活动了。现在是他握着白锦昱的手不放。安喜乐立即松手,轻轻摩擦冰凉的指尖。
眼前的景象,根本无法用科学衡量,安喜乐强行压下心头波澜,安喜乐礼貌的朝黑面具点点头,冷静开口:“你好,叫我小安就行。我不是他对象。”
白锦昱冲着黑无常,冷道:“眼瞎去治。”
听见安喜乐讲话,“粉裙子”又向后退了两步。整个身子嵌入了黑板内,脑袋露在外面。
十分诡异。
注意到鬼魂十分惧怕安喜乐,黑无常略心里一盘算,眼底立刻浮起几分玩味的兴致,歪头看向安喜乐,语气轻佻:“你真可爱。”
安喜乐:“……”
白锦昱摸出手机,对着“粉裙子”拍了一张照片。
咔嚓。
房间内的温度陡然下降。
蓝光乍现,飘在房梁上。蓝光渐渐形成一个圈,像极光,又像黑洞。
安喜乐不自觉抬头,被那黑洞中的虚无吸引,离不开眼。仿佛感知不到任何外物,安喜乐痴迷的望着蓝光。
直到白锦昱的身子挡在他眼前,略带寒气的嗓音渡入脑海,依旧冷冰冰的声音:“闭眼。”
安喜乐下意识闭上眼睛。
可就当意识到为自己什么要对白锦昱言听计从、想要睁开眼的时候,又听身侧人道:“伤眼。”
好吧。
安喜乐闭紧眼睛。
“是你自己进去,还是我送你进去。”白锦昱对“粉裙子”说。
言语间没有一丝起伏。
听此,黑无常咂舌,心里暗叹:不愧是白无常,依旧这般简单粗暴。
地府有个群聊,里面汇集地府各级官员,除了阎王。
群聊曾有个话题:冷漠无情白无常,风流成性黑无常。
黑白无常,分职南北,除凶大恶极或特殊情况,两人极少共事。所以黑无常很少见到白锦昱工作的样子,只听说过传言。
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粉裙子”从墙壁里出来,捏着桌上的黑板擦摔在桌面上,怒火冲天道:“你也是个挨千刀的玩意,给我滚!”
白锦昱盯着眼前魂魄,淡淡道:“不知好歹。”
话落,蓝光收紧,朝着“粉裙子”飞去,压在“粉裙子”的头顶处,诡异的符文像铁链,钳制着鬼魂四肢。
一股烧焦味充斥在安喜乐鼻尖。
这味道,好似人的皮肤被岩浆浸染,刺鼻难闻。
按照惯例,鬼魂本该痛苦叫喊,可“粉裙子”却咬紧嘴唇,眼白无限扩大,她强忍着,颤抖地说:“…没用的…我不走,没人能逼我…就算是黑白无常…又如何…”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安喜乐没有听清她在讲什么。
符文闪烁不停。
忽而,鬼魂抽搐颤抖,想要冲破束缚,她挣扎着,极力大喊:“我韩宿宿这一生,活着,不偷不抢,不杀生不害人!死了变成魂魄,也从未做过凶大恶极的事!我为何留不得这人间?!”
声音撕心裂肺。
沉痛的悲鸣好似化作雨点,未激起一丝浪花。
教室恢复寂静。
听见韩宿宿的痛喊,安喜乐眉眼一动,心弦像是注入了海水,微微激荡,他下意识睁开眼睛,直视魂魄,轻声道:“为什么?”
声音太过突兀,所有的目光都看向安喜乐。
安喜乐成了全场的焦点。
白锦昱收手,教室内的蓝光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静静地看着安喜乐。
不知为何,韩宿宿害怕这个人类,见他第一眼就想后退,可又忍不住想要靠近他,想亲近他,想爱戴他,想朝他倾诉。
她的魂魄好似夹在两个极端的境地之间。
韩宿宿望着安喜乐,透过少年的眼睛,她像是被催眠了一般,还是顺着心意开口:“我夙愿未了。”
话落,韩宿宿打开了魂域:“进来吧。”
安喜乐望向他的室友,目光带着询问。
白锦昱未语,伸手扣住安喜乐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