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孚真久久没有回过神。
苏孚挚没有理会,他打算在这间简陋的小屋搜索一番。
房屋不大,样式倒齐全。中间是正堂,左右两边各是一间屋子,左边是苏孚真父母的房间,右边是苏孚真的房间。
苏孚挚只是简单扫了左边屋子一眼,便合上门去了右边那间屋子。
右边房子一进去,苏孚挚就闻见一股浓郁的清香,和他现在的身体上散发的味道一模一样。
房间整洁且温馨,床头摆了一排木头雕刻的小物件以及几本故事集。
柜子上面还摆了一会相框,照片是彩印的,苏孚真温和的笑容以及他父母和蔼可亲的形象跃然纸上。
父母将苏孚真围在中间,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苏孚挚的视线仅仅在这张照片上停留两秒,便自动忽略了。
他找到苏孚真的身份证以及一部有年代感的手机,趁着村里午休的时间,离开了梅苍村。
苏孚真跟着导航,出了山村,搭着路边进乡的三轮车,来到附近最繁荣的集市。
“最繁荣”只是相较梅苍村而言,在苏孚挚眼里,这连他家楼下超市都比不上。
这一路上,苏孚真不停念叨。
他的声音偏清冷,听的苏孚挚烦躁,恨不得把脑子挖出来将苏孚真剔除。
“我从来没有什么弟弟。”
“我家没有亲戚。”
“请你从我体内离开。”
苏孚挚句句不理会。
他从集市上淘了个口罩戴上,看着导航坐上公交车,两个小时之后下站,然后打车去了最近、也是最快能到达a市的火车站。
苏孚挚孤身一人,乘坐火车十四个小时到达a市。
这一路上,苏孚挚翻遍了有关他的新闻。
报道出乎意料地少,不过依旧上了热搜:
苏影帝家中失火,人员伤亡情况不明。
到了a市的第一件事,苏孚挚第一时间先跟他助理打了电话。
苏孚挚言简意赅:“我在市医院,通知媒体采访。”
助理喜极而泣:“苏哥!你没事!”
“嗯。”
苏孚挚看了眼时间,继续道:“一小时之后,媒体必须到。”
“明白。”助理不疑有他,急忙答应。
苏孚挚打车,从火车站到市医院大概二十分钟的路程。
他一到医院,联系认识的医生安排一间病房。
苏孚挚换上病服,将房间号告诉助理。
助理不到十分钟就赶过来了,一进门,鬼哭狼嚎,给了苏孚挚一个巨大的拥抱。
苏孚挚的内心起初有些紧张,又渐渐适应这具身体,他放轻松,安抚助理。
助理擦擦眼泪,带着哭腔:“苏哥,别墅在郊区,等消防车赶到的时候,啥都烧没了,我还以为……”
苏孚挚冷冷打量着垂头哭泣的小助理,等他抬起头的时候,苏孚挚的表情瞬间染上几分悲伤,他眼含泪水,满是不忍心。
他捏紧拳头,整个肩膀颤抖不断:“多亏了我的父亲…”
“火势蔓延的时候,是他保护了我…”
苏孚挚眼角的泪水缓缓划过。
他眼神悲怆,眼底却一片冷漠,诉说着他的遭遇。
闻言,助理更是心疼。
新闻媒体出现的时候,苏孚挚向媒体表达他的遭遇、他的恐惧、他的悲伤以及他对赵霖的爱。
面对众多摄像头,苏孚挚眼神黯淡:“多亏了我的父亲,我才逃过这一劫。”
摄像机的拍照声不断,持续了半小时才结束。
采访结束后,苏影帝安然无恙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
苏孚挚在修养的这几天里,仔仔细细地调查了沈畔越这个人。
沈畔越本人很难靠近,但沈畔越周围的人却不一样。
苏孚挚回a市的目的就是复仇,他没有一丝墨迹,找到与苏孚挚关系最亲密的人,叫白岳知。
白岳知是跟沈畔越最久的情人。
苏孚挚面无表情,盯着照片上的白岳知看。
他见过白岳知,是一名流量歌手。长得乖巧可人,颜粉不少,能入沈畔越的眼倒是情有可原。
能跟沈畔越这么多年,白岳知身上肯定有能够吸引沈畔越的地方。
或者说,白岳知有些手段。
他联系熟人,一名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好些年的狗仔,也是他的高中同学,出高价让他跟着白岳知,将白岳知的所有近况汇报给他。
苏孚挚在医院待几天之后,重新回到生前的工作当中。
赵霖死了,苏孚挚没签任何一家公司,大部分工作都得靠他一人处理。
拍戏、品牌代言、录综艺。大大小小的行程让他的生活作息昼夜颠倒。
不过没有旁人的约束,苏孚挚很享受这个过程。
而他体内的苏孚真,见到苏孚挚从早到晚待在剧组反复吊着威亚拍戏,拍完戏之后被迫加入酒局喝酒喝到住院,被品牌方坑骗签下不平等条约,甚至被一些无脑粉丝深夜骚扰……
苏孚挚始终笑脸相迎。
苏孚真渐渐变得沉默,不再讲话,安安静静地待在体内,做个透明先生。
苏孚挚从头到尾都没跟苏孚真讲过话,仿佛忘记体内有另一个人的存在,安静地享受生活。
直到狗仔将白岳知的近况寄给苏孚挚。
苏孚挚拆开快递,一张一张翻看手里的照片,忽而,他手一顿,在其中一张照片面前停下。
魂域内的安喜乐瞪大双眼,他竟然看到了自己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正是安喜乐。
“原来是这个时候。”白锦昱突然说了一句。
“什么?”安喜乐没理解。
“没什么。”
苏孚挚仔细端详照片上的人,眉眼弯弯、唇红齿白,浑身上下透着干净、青春肆意的气息。
苏孚挚将这张照片发过去,打电话问狗仔:“这人是谁?”
狗仔说:“苏哥,沈畔越早就跟白岳知断掉了,白岳知不同意,对沈畔越死缠烂打。”
狗仔继续说:“至于这人,是沈畔越看上的人。”
“确定吗?”苏孚挚语气加重。
“当然,我蹲他们快有个两个月了。对了苏哥,照片上的人我不知道叫什么,但沈畔越近些天经常去a大,我怀疑这人是a大的学生。”
“我知道了,尾款打给你。”
“客气啥啊,都是好哥们。”狗仔摆摆手。
苏孚挚挂断电话,将尾款转过去。
他用匿名电话,给白岳知发送一条消息:想要得到他的爱么。
发送完信息,苏孚挚便不再理会。休息一番,投入下午的拍摄当中。
今天下午是明代古装戏的杀青。
晚上饭局,他与其他演员、导演以及制片人喝酒相谈。
苏孚挚陪着他们,喝得也有些头晕。
一个导演突然搂着苏孚挚的肩膀,面色红润,有些神志不清,问苏孚挚:“孚挚,接下来什么打算?”
苏孚挚体内的苏孚真感到一阵恶寒。
苏孚挚不动神色地后倾,拨开他的手,淡笑道:“休息一段时间吧。”
导演性情一拍桌子,震得桌子上的酒杯东倒西歪。
“白导最近要拍部缉毒片,你们不熟,他让我问问你。正好在a大拍摄,也不用来回跑了。”
苏孚挚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a大?”他反问一句。
“嗯,a大。”
“那很近了。”苏孚挚捏着高脚杯,在指尖打转。他垂着脑袋,收敛神色,旁人看不起清他在想什么。
酒局深夜才结束,苏孚挚给助理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不用来接,他自己打车回去。
挂断电话,苏孚挚并没有打车。
戴上口罩,独自走在半夜的街头。
街边的LED灯闪烁不停,有时候大屏上还可以看到苏孚挚的脸。
没有灯火通明、车水马龙的街道让苏孚挚感到一些轻松。
柔和的微风吹动他的发丝,苏孚挚双手插兜,黑色风衣遮住他矫健的身姿。
他的脚步声在这空荡的街角回响,每走一步,都像是走在鼓点上。
一切的一切令他舒心。
苏孚挚突然停下脚步,站在一家水果铺前。
水果铺早就关门了,门前贴着几副字:
水果大甩卖!
最新鲜最便宜的西瓜!
惊!阿克苏苹果两元一斤!
看着琳琅满目的广告,苏孚挚莫名说了一句:“哥,我想吃红樱桃。”
苏孚真愣住了。
这是苏孚挚第一次叫他哥。
两人第一次没有冷嘲热讽、没有恶语相向。
苏孚真沉默很久,久到苏孚真以及离开水果铺子,继续朝家的方向走。
“明早买。”
这次换苏孚真没有答话。
两人一路无言,直到苏孚真到家,开门的时候,说了一句:
“算了。”
年少的记忆,就留在年少吧。
*
第二天,苏孚真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联系白导。
两人相谈还算不错,很快敲定合同内容,准备拍摄。
剧组早就准备就绪,只是缺合适的主演,白导眼光毒,看人准,谁能演他的戏全屏白导独一份的看人直觉。
苏孚挚无缝衔接,直接进入下个剧组。
与他演对手戏的孙一鸣,苏孚挚用翻了片酬五倍的价格收买他。
孙一鸣没有来到片场。
片场所有人都在等无法来到片场的孙一鸣。
苏孚挚顺理成章,打算引荐安喜乐。
恰巧,安喜乐就出现在附近。
在见到安喜乐的第一眼,苏孚挚内心动摇了三秒。
最终,他还是靠近他,决定利用他。
令他没想到的是,安喜乐身上好似有股特殊的魔力,越是靠近他,苏孚挚愈发渴望,可当被他触碰的那一刻,苏孚挚感受到他的灵魂在颤抖。
被裹挟的欲望与痛苦让他无法忍受。
他谎称身体抱恙,回到家中。
苏孚挚泡在浴缸内,闭上眼睛,感受冰水的温度。
“你这样,会生病的。”苏孚真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我早就死了,这是你的身体。”
“可你已经占据了他。”
苏孚挚站起身,水花溅了一地,拿起一旁的浴袍披在身上。
“所以呢,占据就要爱护?”
苏孚真无奈,最后憋出一句:“无理取闹。”
苏孚挚冷哼一声。
“叮咚——”
手机提示音响起,不是从苏孚挚的主机传来的。
苏孚挚浅浅勾起一抹笑。
“哥哥,上钩了。”
苏孚真不想理他。
苏孚挚根本不在意苏孚真的想法,他拿起备用机,看着来信。
陌生信息:你是谁?
苏孚挚简单粗暴回复了句:
想要得到他,今晚十二点,你一个人,来碧沙公园。机会只有一次,过期不候。
“哥哥,你说他会来吗?”
苏孚真听到哥哥这两个字,只觉得毛骨悚然。
“不会。”
苏孚真原本想说:也许对面把你当智障。
“你低估爱这种让人无法估量的情感了。”
“他一定会来。”
爱能够让人温暖,也能够让人疯癫。
白岳知真的一个人,出现在碧沙公园。
爱意让白岳知变得疯狂。
他对沈畔越,奉上一颗完完整整地真心。
看着公园门口的白岳知,苏孚挚眼神一亮,像小朋友向大人求糖果一般,对苏孚真说:“哥哥,你看。”
苏孚真:“……”
苏孚挚全副武装,帽子口罩衣服把他全身包裹,他还戴了顶假发。
苏孚挚捏紧兜里的符纸,缓缓靠近白岳知。
十二点的公园,空无一人。
原本公园墙边围绕一圈灯带,此时早已熄灭。
昏暗的路灯发出一丝微弱的亮光。
白岳知在公园门口打转,他戴着口罩,眼底乌黑一片,一眼望去,就能看出白岳知浑身上下都透露着焦虑。
他不耐烦地蹲下去,摸出手机,打字问对方:你人呢,我到了。
刚发完,白岳知就听见了一阵由远及近地脚步声。
白岳知警惕地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个打扮怪异地男人。
“你是谁?”白岳知退后几步,开口询问。
“巫师。”
苏孚挚压低声音,面不改色地胡扯。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吗?”白岳知皱眉,露出怀疑的神色。
苏孚挚紧接着说出白岳知的近况。
最后一句直击灵魂:“你要得到沈畔越的爱。”
白岳知是沈畔越的情人,知道这件事的人,他一个手掌都能数得过来。
沈畔越这人,更不会主动想别人介绍他。
眼前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白岳知明显动摇。
“沈畔越不要你了。”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