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您该起床了。夫人说了,您今早要去向老夫人请安。”
床上的少年皮肤白皙,深褐色碎发盖在前额,睫毛微卷,薄唇透出一点点粉。
听到声音,少年转过身,嘴巴微微张开,牙齿轻咬嘴唇,过了好久,才缓缓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的房梁出神。
“少爷?少爷!”碧春站在一旁呼喊,她面露难色,拉开罩在床沿的蚊帐,“要误了时间了。”
安澜坐起身子,望着碧春,轻声道:“帮我拿来衣物,谢谢。”
碧春看着刚睡醒的少爷,脸红一瞬。虽说已经看了不下百次,可每次见,依旧被少爷惊心动魄的美貌折服。
少爷待下人又极好,有时还爱打趣他们几个。
可少爷自己过的并不好。
碧春想到了不好的回忆,叹了口气,对安澜讲:“少爷,为你拿衣服是应该的。你总是这么客气。”
安澜笑了笑,没有搭话。
他身上穿着一件白色地内衬,碧春将衣服递给少爷,知道少爷不喜别人服侍,对他讲:“洗漱盆放桌上了,少爷,我在外面等你。”
“嗯。”
碧春关好房门,站在门外守着。
安澜换好衣服,赤脚下床,地板冰凉,像是被冰块包裹,安澜却不在意,只觉得这凉意让他清爽一瞬。
这住的这间屋子称为西凉阁,名字中带个凉字,实际密不透风。六月刚进暑期的燥热让安澜每晚都难以入睡。
他赤脚,踩着地板走到洗漱盆,温凉的冰水拍打在脸上,安澜拿一旁的毛巾擦干净脸。
看着铜镜肿的自己,安澜久久没有回神。
他不是安澜,准确的来讲,他是安喜乐。
安喜乐依稀记得,白锦昱开着车带着他返回学校,车上出现了一个身着怪异、莫名其妙的男子。
下一秒,他就晕过去了。
然后,他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或者说,他又进入魂域了。不过这次,他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变成了亲历者。
魂域内的场景,好像是上个世纪。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次和以往的所有情况都不一样。
起初,安喜乐就像是机器,按部就班依照某种固定的路线,渡过他的人生。
不过,随着安喜乐的长大,安喜乐渐渐感受到,魂域对他的限制越来越弱。
他已经在魂域中,度过八年了。
“少爷。”门外,碧春喊他。
安喜乐应了一声,回到床边穿好鞋子,推开房门。
天空泛蓝,太阳才刚刚露出一半脑袋。
外面的空气新鲜,小院中的野花散发出阵阵香气,沁人心脾,安喜乐清醒几分。
他所居住的西凉阁不大,院子最中间,种着一棵歪脖子树,树上挂着一个竹笋做的吊椅。院中一角有个小小的菜园,种着一些常吃的菜。
站在门口肉眼一扫,就能将西凉阁看个大概。
“走吧。”
安喜乐柔声道。
一主一仆跨出西凉阁,方能看出安府有多豪华。
红色高柱耸立,撑起一座又一座亭子,各个小道交织一起,又乱中有序。假山旁的小溪流动,冲刷地面泥土。鸟鸣声此起彼伏,飞旋在火红粉嫩的花儿上。
整座府邸,被红砖瓷瓦围着,处处透出奢华迷人之风。
院子中已然有家仆各司其职,打扫院落,修剪花枝。
安府很大,安喜乐穿过层层小路,才走到颐安居。
颐安居是安家老夫人的住所,也是安府风水最好、人员兴旺的住所。
来到颐安居,门口站着一男一女守门。
在那名女子进门询问过老夫人之后,男子才打开门,将碧春拦在门外,让安喜乐一个人进去。
安喜乐踏入颐安居。
颐安居很大,他所居住的西凉阁连颐安居的四分之一都比不上。
这不是他第一次踏入这里了。
安喜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在一个名叫春福姑娘的引领下,进入颐安居正厅。
老夫人手里握着一串佛珠,头发高高竖起,盘在脑后。
老夫人穿着老旧的裙装,坐在主位之上。她额头满是皱纹,眼睛浑浊,却闪着精明的光亮。
一旁的丫鬟为老夫人扇着风。
安喜乐进门,鞠躬行了个礼。掂起一旁的茶壶,壶嘴对准杯子,缓缓倒入茶水。举起杯子,走上前,敬给老夫人。
老夫人深深看了安喜乐一眼,又给身边人递过去一个眼神,她身旁的丫鬟接过茶水,放置在一旁的桌上。
茶水被人接过,安喜乐顺势落座。
安喜乐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温声道:“老夫人,早上好。”
“愈发没有规矩了。”老夫人不咸不淡说了句。
不知是怪罪安喜乐来的晚还是怪罪没有安喜乐下跪。
安喜乐眉眼弯弯,以笑容回击:“哥哥同我讲,现在已经是新社会了。”
见安喜乐搬出安家长子安淮轲,老夫人脸上的表情僵硬一瞬。
过了片刻,老夫人说了一句:“现在倒是能说会道了。”
“哪里,都是哥哥教的好。”安喜乐十分低姿态的垂下头,一副受教的模样。
老夫人挥手,驱散屋内的丫鬟。
偌大的房间,只剩他们祖孙二人。
“一眨眼功夫,你都长这么大了。”老夫人目光森幽,盯着安喜乐。
“是啊。”安喜乐不冷不淡,配合说了一句。
“安家救你一命,是时候回报了。”老夫人道。
安喜乐望向她。
“嫁人,为人男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