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因为这个环境，还是因为换了装束，她背影的身姿明显更加庄严肃穆，全然不见那股市井之气。

“你们终于来了。”她微微笑着，放下了手中抓着的东西。经她这一动作，我才发觉，妆奁上明明有一面更大的镜子，可她手中却还另握有一把小圆镜。

就在她扣住镜面，即将收入匣中的一刻，我忽然看到，在那镜子反面，刻着各种方位指向，显然不是做为普通之用。

“敢问大娘，这面镜子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我将疑问说了出来。

“这面吗？这是过几天要进行法事的那位老道人交付于我的。”她见我感兴趣，并未隐藏，大方的重新打开了那箱匣，以方便我更好观察。

我拿起仔细看了看，果然如此。虽说不能明确的说其中的含义，但也大概曾有个印象，这上面刻的纹路十分规整分明，似乎是那所谓的四方八卦。

“看你的样子，你认识老道人吗？”周大娘问道。

“嗯……有幸前去祈福过。”我含糊道，小徐与我心有灵犀，她也没有讲话。

母亲叹道：“若不是近期讹传越来越甚，乡民祭拜肯定还是会以宁庙为正。就算是现在，也仍然有人背负着希望去那里祈求免灾。

“毕竟这可是镇内唯一正常维持香火的地方。只是可惜呐，随着这莫名其妙的事情发生的越来越多，虽说还不至于太过，但其中大部分激烈的偏见，还是会直接指向他们了。”

眼见我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小徐跟上了话：“这样的话，仪式还是维持原来不变？没有受到影响吧。”

母亲点了点头：“老道人为人谨严，能求得他的同意，就已是十分不容易，想必自不会失言。”

天色已晚，周母便先为我们安排了临时住处，有什么事后续再详说。安顿下来后，小徐问我刚才在想什么。

我苦笑道：“实话说吧，我倒也想有东西可想，可惜啊，就是什么都没有。”

不仅有关于老道士之前为何从不出庙，而现在却做了这个决定，难道说赵家真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而关于那些面向他的传言，我上次做主帮他回击，却也遭到了驳斥。现在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就更难有什么身份对此做出发言了。

“之后再看吧，”我最终回了这一句，算是勉强将这些难缠而又一团乱麻的问题暂时抛于脑后。

虽说心中纠结，虽遭排斥，却也不免还是会替他们担心。但仔细想想，我现在已经换了另一种身份，即是作为周大娘的眼睛。既然如此，不如做好当下，先仔细观察一下眼前的事态。

老道士既然要来登坛做法，就说明这里绝对有什么情况，是非由他亲自出现不可，更不用说，可能与他所关心的什么事情有关。

加上周大娘之前表现出来的样子，这里到底有什么呢？

第二天一早起身，我跟小徐便准备着手开始调查。

要怎么开始呢？仔细一想，如果要询问消息，需得先征求主母的同意，于是先到主屋与周母打招呼。周大娘趁此将我们叫住，喊人泡了早茶，待坐下后，简单介绍了家中现状。

赵家家主赵元则，本来仅仅只是一介商贩。偏僻穷地出身，孤家寡人，无甚后路。父母逝后，便以身为本，筹借了一笔债款作行商之用。

本地发生旱灾，物价飞涨，家中穷的粥都没有。眼看就要等死，便想起父母曾嘱咐过，实在没办法的时候，让自己去一个叫永元镇的地方投奔亲戚。

债期越来越短，因为还不上欠款，积压的债务也越来越重，他自知已经活不下去，便想不了那么多，拎起自己之前进的货物，做着行脚商的行当，一路走走停停，徒步向那不知道距离有多远的永元镇前进。

可历经许多困苦磨难，好不容易临近时，却发觉遇上了一大团迷雾。越往前走，越是雾气朦胧，让人难以辨认方向。没得办法，只能退回到外围，向过路人卖点东西勉强讨生活。

就这样，他每天都不停歇，数着自己走过的方向，努力进行不同的尝试。可眼看足足徘徊了半月有余，卖出去的货物换来的微薄钱财几乎都耗费在了路途之中，更不用说剩下的存货也是越来越见底。

他心下是越来越急，越发茫然不安，难道自己这一路求生，最终却还是要交代在这儿了？就在发愁时，却偏偏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俗话说，普通平民独自生活，最怕的灾难大致有三类：疾病，旱涝和土匪。

而这最后一项，终于还是让他给遇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