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明仪阁时,我亦曾为女眷奉茶。眼下来不及迟疑,只好依着明仪阁之礼,低眉上前,躬身奉上。
侧妃却没有立刻接,倒是上下看我,忽然一笑,“刀人姑娘倒是只知王妃的规矩。”
我心中微紧,捧着茶盏的手却不敢动,“奴婢愚钝,请侧妃教诲。”
侧妃轻轻一叹,“教诲倒是不必。”她眉梢轻挑,看向襄王,“只是从前殿下身边几位姑娘,都是极懂礼数的。女眷也是主子,不止王妃一人,珠儿从前还曾贴身侍奉过妾回乡省亲,里外周全得很。”
又是珠儿,那道似乎才离开王府不久的身影。我指尖微微一紧,却不敢晃动盏中清茶。
侧妃笑意温柔,向着襄王道:“如今,她倒只知侍奉王妃。不知是妾不如往日,还是刀人不及从前几位姑娘。”
亭中一时静了下来。我仍捧着那盏茶,既不能进,也不能退。我知道,侧妃在乎的不是我到底懂不懂礼数,而是我在襄王身边究竟算是什么。
若不必侍奉侧妃,便是与从前那些护卫姑娘不同。若我该依旧礼侍奉,便也要一样在侧妃面前,回到刀人的位置。
襄王沉默片刻,抬起手指,在靠近我的半空轻轻一挥。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便立刻跪在地上,将茶盏高举过头,稳稳地奉在侧妃身侧。
膝盖触到亭中青砖时,寒意透过衣料一点点漫了上来,那种幽微的痛,竟远胜那日在林苑跪在鹅卵石之间。只是奉茶而已,往日在襄王与王妃面前侍奉多次,如今换了侧妃,感觉却是如此不同。
侧妃低头看着我,慢慢地饮了一口。午后阳光极烈,斜照在我的身上。我低头跪着,却能感觉到襄王本能地往前沉了半个身子,正好将我挡在自己的阴影里,好为我避过刺目的日光。
“茶有些凉了”,侧妃似乎察觉了出来,一语又起。
我立刻道:“奴婢下去重换一盏。”说罢,便要起身。
“让你房中婢女去换罢,她还有差事。”襄王身姿未动,目色微垂,淡淡说道。
侧妃仿佛不曾想到,惊了一惊,抬头疑问道:“殿下?”
“内院婢女不缺,近护却身有职责。”襄王已然回正了身子,又将手中茶盏放下,一字一句道:“她需三日内熟悉府中情形。”
侧妃见状,先是收紧了异样的神情,愣了片刻,才又松口道:“既然如此,刀人姑娘快去罢。妾是不知,倒耽搁了她。”
我连忙俯身,恭敬应着:“谢侧妃,奴婢告退。”
我一面转身而走,一面听得襄王对侧妃道:“你兄李辅之事,本王心中有数。只是不可操之过急,你安心便是。”
侧妃微微一怔,这话像是安抚,她原该欢喜,可她的心中却仿佛被什么东西牢牢地堵住,“妾知道殿下的大局,不敢有怨言。只是殿下日日为外头的事劳心,妾身看着,也难免挂念。”
襄王的声音亦是柔和了许多,“本王知道,眼下一切安好,不必挂心。”
声线飘忽之时,我已转至廊下转角,忍不住回身而望,只见襄王仍在原处,似是远眺,却又像是若有若无地望向我离开的方向。侧妃站在襄王身后,目光落在他的肩背,许久没有移开,一种莫名的情绪久久不散。
——
过了几日,我正在书房候着襄王回府,却见他进来的时候步履匆匆,脸色极为阴沉。
我连忙行礼,“殿下”,却不敢多问缘由。
他抬眼看我,似是审视,目光中透露出点点寒光。我心中忐忑,不知发生了什么,却只听他命我道,“去明仪阁。”
我连忙称是,快步跟上。我悄悄看向墨玉,想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墨玉在我身侧不远,将目光望向刚才经过的府库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