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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牢中暗护,毒计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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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淡青色天光漫过刑部大牢灰黑色的高墙。

空气中常年漂浮着潮湿霉味、铁链铁锈与若有若无的药气,压抑得让人胸口发闷。

距离太极殿会审,只剩最后一天。

沈清辞握着昨夜从忘忧水榭带回的那张绢纸,指尖反复摩挲图上那条不起眼的侧隧,心绪难平。

面具宸卫主事留下的提醒,像一根刺扎在心头:萧景渊一定会赶在会审之前,除掉周启。

只要周启一死,“畏罪自尽”四个字便能盖棺定论,那份铁匣账册便成了“无主孤证”,到那时,任凭她如何申辩,都只会被当成蓄意构陷皇子。

可如今将军府外眼线密布,府内细作潜伏,她本人根本不能再亲自靠近刑部——一旦沈府嫡女出现在死牢附近,立刻就会落入萧景渊布下的圈套,被扣上“私探重囚、串供翻案”的罪名。

“不能我们亲自去,但可以借别人的路。”

沈清辞站在窗前,望着院中被晨风吹落的梧桐叶,低声对墨影说道。

昨夜归来之后,她没有把宸卫的全部秘密和盘托出,只将周启有遇害风险、以及那条备用密道这两件事,写成一封措辞谨慎的密笺,再用上隐墨,托那只灰羽信鸽,送去了国子监苏砚手中。

苏砚没有派系,官阶不高,却掌管着旧档库,有奉旨核验陈年卷宗的名义,可以名正言顺前往刑部查阅档案。由他出面,远比沈家的人安全。

但这还不够。

绢纸上还写了一个细节:周启左肩之下,有一道早年在北疆抵御敌寇时留下的箭镞旧疤,形状特殊,这是只有周启本人才有的印记,用来防备萧景渊拿死囚替身偷梁换柱。

“只是苏砚一介文臣,身边没有武力,就算能见到周启,也挡不住暗下毒手的人。”墨影眉头紧锁,肩头伤口还隐隐作痛,“我们没有可靠人手可以调去牢内。”

沈清辞垂眸,手摸到贴身暗袋里那枚冰凉的宸鱼符。

这枚符,宸卫主事说过——只能动用一次。

不到万不得已,她本不想用。用了,就等于欠下一份实实在在的人情,等于向那股神秘力量亮出了自己确实愿意与之借势的信号。

可现在,周启的命,就是整个翻案最关键的支点。

支点一断,满盘皆输。

“只好,赌这一次。”

沈清辞取出那枚银鱼符,又取来一小片极薄的素帛,只写下十二个字:刑部死牢,戌时防毒,护周启。

她没有写自己是谁,没有写缘由,只将帛片紧紧缠在符身,再用特制的防水油布裹好。

这条传递的路子,也是昨夜绢纸上附带的一个不起眼标记:城西老槐树下,第三块松动的青石板,便是宸卫留着的临时传信点。

当然,依旧不能由她们亲自去放。

沈清辞想起了清辞院里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几乎不会被任何人留意的扫地小厮阿竹。那是三年前,母亲柳氏在路上救下的流浪孤儿,性子老实,没有家世,也从不得罪谁,萧景渊安插进来的细作,根本不会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她唤来阿竹,没有道出全部真相,只托他去城西老槐树下,把一个布包压在石板底下,许诺事成之后,会给他足够安家度日的银钱,送他远离京城是非之地。

阿竹虽不懂其中利害,却感念柳氏当年救命之恩,郑重点头,揣好布包,提着扫帚,装作出门采买杂物,顺着人流,慢慢出了府门。

与此同时,三皇子府。

密室之内,烛火幽暗。

萧景渊一身暗锦常服,指尖轻轻敲着桌面,面前跪着他最信任的死牢暗线,刑部牢头赵奎。

“明天便是太极殿会审。”萧景渊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寒意,“周启,不能活着站上大殿。”

赵奎低头:“殿下放心,属下早已备好。入夜戌时,会以‘驱寒汤药’的名义送入囚室,那药无色无味,半个时辰之后,人心脉渐衰,看上去,就像长久羁押、旧伤复发,重病暴亡,仵作也很难查出破绽。”

“很好。”萧景渊眸底掠过一丝狠戾,“还有,备一个身形年岁与周启相近的死囚。若是毒计出了意外,就寻机会将二人调换。到了明日御前,‘周启’会当众认罪,一口咬定,当年军粮亏空,乃是镇国将军沈毅授意,他不过是奉命行事。”

这才是他真正的后手。

死了,就一了百了;没死,就变成咬向沈家的一把刀。

“记住,行事务必干净,不要留下指向本王的痕迹。”

“属下明白!”赵奎重重叩首,躬身退下。

而就在赵奎领命离去之后,一道极淡的黑影,像一片夜色,贴着屋檐悄然远去,将这条消息,无声递送到了忘忧水榭方向。

——宸卫,一直在盯着三皇子府的动静。

午后,苏砚拿着国子监调取旧档的公文,如约来到刑部。

守门狱卒本想阻拦,可公文上盖有国子监印信,名义上是复查三年前北疆军粮案的原始卷宗,合乎规制,他们不敢直接驳回,只能派人跟着,带他去往档库。

苏砚一边翻阅泛黄账册,一边不动声色,借着向狱官“询问当年记录细节”为由,提出希望能隔着栅栏,见一见囚徒周启,核对几个时间节点。

狱官得了赵奎暗中嘱咐,本想拒绝,可苏砚引着律令,说得有理有据,又没有携带任何食物、药粉与利刃,看上去就是个埋首故纸堆的书呆子,最后,只能勉强应允。

昏暗的死牢深处。

潮湿,阴冷,铁链拖在地面,发出哗啦哗啦的闷响。

周启蜷缩在干草堆上,衣衫破烂,颧骨高耸,连日酷刑已经把他折磨得几乎脱了形,双目布满红丝,气息微弱。

看见有人走近,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警惕与绝望。

苏砚没有大声说话,只隔着牢栅,缓缓提起一个只有他们当年北疆旧部才知晓的地名暗记,又低声道:“有人没有放弃你,今夜戌时,千万不要喝下送来的汤药。另外,请让我确认,你左肩之下,是否有一道箭镞留下的旧疤。”

周启浑身一震,原本死寂的眼里,骤然燃起一点微光。

那地名,那道旧疤,是他藏在心底、从未对外人提起过的往事。

他颤抖着,吃力地撩开肩上破旧囚衣。

一道月牙状、早已发白变硬的箭伤瘢痕,赫然就在那里。

是真的周启,没有被掉包。

周启嘴唇哆嗦,压着声音:“他们……真的,还愿意查这个案子?我以为……我早就成了弃子。”

“撑住。”苏砚轻轻点头,“明日太极殿,就是唯一机会。今夜务必万分小心。”

说完,他不敢久留,再随意问了两句卷宗相关的闲话,便从容转身离开死牢,仿佛只是完成一次寻常公务。

可苏砚能做到的,也就到此为止。

他能提醒,却不能留在牢中守着,更挡不住手握狱权的赵奎强行灌药。

暮色沉沉,戌时,如期而至。

刑部大牢,灯火如鬼火,在穿堂而过的阴风里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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