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照眸光一沉，联想到进入副本以后自己被无知无觉抹除的记忆，右手下意识微微合拢，大拇指轻轻掐着食指侧边的软肉，这是她无法自控焦虑时习惯性的小动作。

她沉吟片刻，追问道：“你仔细回想一下，和你交谈的那名内部员工，他胸口的工牌——你还记得上面的名字吗？”

王灿灿下意识回忆起那段遭遇，越回忆，脸上的表情就越是茫然，到最后也只是有些无力地摇摇头：“抱歉，完全不记得了。”

“那个人一走，所有和他相关的信息，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强行从我脑海里彻底抹除了一样。”她皱着眉努力回想，却抓不住一点有用的信息，“我只记得我确实和一个陌生员工聊过天这个事实，但对方的样貌、名字、我们交谈的所有内容，完全一丁点都想不起来了。”

听到这个回答，姜照并没有什么丧气的表现，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单看反应，似乎并早有预料这个问题的答案：“没关系，你提供的线索很关键，非常感谢！”

说罢，她环顾四周，再次看向王灿灿：“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王灿灿转头看向紧闭的公司大门和扎堆等候的淘汰玩家，有些惨白的脸上扯出一抹勉强的苦笑：“没办法，时间已经到了，我们这些因为迟到被辞退的玩家，没有继续逗留的权限，必须立刻离开公司园区。”

一旁的路知恒闻言立刻皱起眉头：“那你白天逗留的这段时间，有没有搜集到什么有用的副本线索？”

“按照副本的常规逻辑，既然给了辞退玩家一段缓冲空白期，就绝对不会毫无意义，一定藏着需要你们触发或者发现的线索。”

这姑娘人还挺好的，他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

“没有。”王灿灿丧气地摇摇头，“刚进入副本一无所知，再加上留给我的探索时间太少，很多区域也没有权限进入，从头到尾都摸不清副本到底想要干什么，根本找不到什么有效的线索。”

权限？

听到王灿灿的回答，姜照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像是瞬间打开了什么思路，福至心灵地问道：“灿灿，你还记得自己有哪些地方的权限吗？”

闻言，乔一栗思考几秒后，眼睛一亮，瞬间猜到姜照的用意：“我懂你的意思了！你是说权限是最直观的线索佐证——灿灿比我们多解锁、多开放访问权限的区域，很大可能就是副本想要让他们寻找线索的地方，对不对？”

眼见卡滞的进程终于出现突破口，姜照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俏皮地照着乔一栗比出一个大大的拇指，眉眼弯弯：“Bingo，答对啦！栗子真聪明！”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双同样亮晶晶的眼睛齐刷刷落在了一旁的王灿灿身上。

被三道如此火热的视线紧紧盯着，王灿灿顿感压力倍增，生怕自己即将说出的信息让他们失望。

她下意识攥了攥身侧的衣角，声音都不自觉小了下去，带着一丝局促的忐忑：“我、我今天白天倒是把园区里所有的办公区域都试过了，能进入的地方很少，除了我们居住的员工宿舍楼，也就剩下远处那栋最高的办公楼了。”

说着，王灿灿伸手一指远处一栋高耸的十层办公楼，楼体正面呈立体三角形，尖端突出，冰冷肃穆，比周遭公司其他所有厂房建筑都要高出一大截，像一柄尖锐的利剑，突兀地刺破灰蒙蒙的天空。

——正是之前姜照他们因为权限问题被拦下来、始终无法进入的办公楼。

姜照顺着王灿灿手指的方向看去，漆黑的眼眸微微眯起，细长的眉梢一挑，眼底掠过一抹了然：“啊，原来是那个地方呀。”

心里有了底，她收回目光，转头对上神色有些局促的王灿灿，语气多了几分认真，“你现在这个月的免除抹杀处罚的机会还在吗？如果在的话，你手头有足够的积分可以兑换使用这次机会吗？”

王灿灿猛地抬起头看向姜照，一双眼睛有些茫然地眨了眨，似乎明白了姜照话里的意思，连忙用力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忐忑：“在的，但是积分不够。”

“把你的市场职员工号发过来。”

姜照了然地点点头，没有拖沓犹豫，干脆利落地调出自己的系统界面，侧头朝着有些手足无措的女孩递了个眼色，“具体还差多少积分，我直接转给你。”

没有反应。

姜照疑惑地抬起头，就见王女生怔站在原地，眼神有些呆滞，脸上完全一副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什么的表情。

她眼底柔和了几分，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的弧度，耐心解释道：“你不用紧张，也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你摸索了一天换来的线索，对我们来说很及时，也很重要。我没有白占别人付出的习惯，这些积分，就当是我买下这些线索的报酬，你安心收下就好。”

“可、可是真的太多了！”

王灿灿瞬间涨红了整张脸，略带窘迫地低下头，双手紧张地交握在一起，手指不停互相摩挲着，声音细若蚊吟，“现在还差二百四十一分，这个数目真的太大了……而且我这条线索也算不上多么重要的信息，根本不值得您付出这么多积分。”

话虽这么说，她也知道，拥有足够的积分抵消处罚，是自己目前唯一可以活下去的方法。

慌乱斟酌片刻，王灿灿猛地抬头，眼底带着几分恳切，连忙补充道：“要不然这样！这些积分就当是我向您借的！等我后续完成副本任务、攒到积分了，我一定第一时间还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