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亦方瞧着她这副油盐不进、恪守本分的模样,心里暗暗憋气。他这是捡了个祖宗回来不成,又暗恼自己怎么不能像对待福来和庆来一样对待她。
待他终于磨磨蹭蹭咽下最后一口糕点,随手放下玉筷,身子往后慵懒一靠,长长舒了口气。
孟春立刻上前,递过干净锦帕:“少爷拭手,该去前厅上课了。”
陈亦方接过帕子胡乱擦了两下,满脸不情愿,却终究没敢再推脱,不情不愿地起身,慢吞吞往前厅走去。
陈老夫人请的两位先生,一位是很有名望的教书先生,但虽年事已高但曾入朝治学,学识渊博且性情严谨。
另一位则是陈家老店的掌柜,昔日跟着陈奉学一同走南闯北,见遍世间人情百态,深谙经商之道与处世谋略。
老夫人特意将他请来,便是希望能借着阅历见识,教导陈亦方通晓世事、懂得持家理事,不单单只困于书本文章之中。
不多时两人便行至前厅门外,屋内隐约传来书页翻动的轻响,陈亦方连忙收敛脸上慵懒不耐的神色,抬手规整歪斜的衣襟,强行摆出端正模样。
孟春在廊下停下脚步,不再往前迈步,轻声出言叮嘱:“少爷,里面的是陈先生,专门负责教您读书习字的。下午林掌柜才会过来,奴婢就在门外廊下等候,等您课业结束再来伺候。”
陈亦方闷哼一声,没有回头答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烦闷,抬手轻轻推开了书房房门。
房门轻启,清风携着廊外的细碎晨光一同涌入书房。
端坐案前的陈老先生鬓角霜白,面容清癯,一身素色长衫端得一丝不苟,眼底带着教书多年的沉稳严谨。
见陈亦方姗姗来迟,老先生眉头微蹙,却也苛责,只淡淡抬手:“入席吧。”
陈亦方敛了敛神色,依言走到书案后落座,身姿却依旧松松散散,脊背挺不直,肩头微微塌着,全无半分求学的端正姿态。
晨课正式开始。
陈先生手执书卷,字句铿锵,细细讲解经义典籍,引经据典、条理分明,字字皆是多年治学的沉淀。
可案前的少年全然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模样,目光飘忽不定,时而瞟向窗外掠过的飞鸟,时而垂眸把玩指尖墨锭,眼神涣散,心思早就飘出了书房。
先生讲得恳切细致,反复点拨疑难要点,数次停顿询问他可否听懂、有无疑虑。
陈亦方每每皆是含糊点头,随口敷衍一句“听懂了”,连书页都未曾认真翻看一眼。提笔临摹练字时更是潦草应付,笔墨轻重无序,字迹歪歪扭扭,寥寥数笔便搁笔走神,全然不见半分用心。
整整一个时辰的晨课,大半时光都耗在他的慵懒怠惰之上。
先生屡屡提点规劝,温声警示课业要紧、莫负老夫人苦心,可陈亦方当面顺从,转瞬便故态复萌,依旧散漫懈怠,半点不肯沉下心来治学。
日上三竿,辰时课业终了。
陈先生合上手中书卷,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看着案上潦草凌乱的字迹,又望向眼前神色恹恹、满脸不耐的少年,眼底满是无可奈何。
他苦心教导一晨,费心提点数次,终究是收效甚微。
老先生长叹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不再多言训诫。
深知这陈家小少爷天资不差,只是心性贪玩慵懒、不耐拘束,若非老夫人严加管束,怕是更无半分上进之心。
再多口舌劝说,此刻也只是徒劳。他对着陈亦方微微颔首,随后转身拂袖,缓步朝着门外走去。
一路行至廊下,望着院中融融晨光,陈先生依旧忍不住轻轻摇头,眉宇间凝着几分惋惜与无奈。
立在廊下静静等候的孟春,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微顿,心底已然了然。
书房内,没了先生管束的陈亦方瞬间松了浑身筋骨,长长伸了个懒腰,瘫坐在椅上,眉眼间满是解脱惬意,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听讲的拘谨。
虽是答应了祖母读书,但陈亦方已经散漫惯了,哪里还静得下心。
“庆来。”他随口喊了一声,“我的茶怎么还没给我送过来?”
推门进来的却是孟春,将茶放在陈亦方跟前的桌案上后便出去了。
下午来的是林掌柜,陈亦方吃过午饭后又睡了一会儿午觉,也是姗姗来迟。
此番课业不再是咬文嚼字诵读圣贤书,而是细数各地商行规矩、货物往来门道,还有过往经商途中遇到的圈套骗局、识人辨心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