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进门,沈进喜怔住了。硕大的颇梨宫近在眼前,竟然真的是玉楼观的手笔。
颇梨,产自拂林国,以之为法器可镇妖邪,使之原形毕露、无处可逃。这是连玉楼观的洒扫僮仆都知道的事。
胡市上卖的颇梨瓶,少说也得百十金。而这样大块的颇梨他也只在玉楼观见过。
沈进喜轻手轻脚走进颇梨宫,藏在一棵粗壮的树后头,谨慎地朝中央望去。
只见树影交错中露出一截石亭檐角。他向前倾了倾身子,便见身着石榴裙的女子坐在石凳上,侧身对着他。
少顷,那女子蓦地转头,不意竟与他眼对眼打了个照面,眼色有一瞬间的惊讶。
是丹阳公主。
沈进喜未来得及反应,喉头只觉一阵冰阴彻骨,他登时不敢动弹半分。耳后却传来熟悉的声音,“你到底想做什么?”
浓郁的脂粉气教他突突狂跳的心脏忽地平和下来了些。
是柳斑鸠。
“是我。”沈进喜低声道。只觉喉头的凉意松了松,却又紧接着贴了上来,这回却挨得更紧了。
而身后那个声音听着愈加不耐烦,“你只消说,你来做什么?”
“我、我是来寻你和公主的。”
“寻我做什么?”
“要紧的是寻公主,此处多鸟,吾曹怕公主受了惊吓。”
闻言,柳颇梨略扬一扬秀眉,问道:“府兵为何不来?”
“府中禁地,无人敢擅入。”
喉咙口抵着的凶器终于不情不愿地被挪开,原来是一支金钗。“博士这么说,是不想当人了?”
听懂了话里话外的威胁,沈进喜才松下的一口气又被吊起来,忙解释道:“我,我真的什么也没看见,更没听见。”
嘴上这么说,脑中却不自禁地浮出米渔的秽亵之语和穆姝蓁那意味深长的一笑。
难道米渔所说竟是真的?莫非此处名义上是禁地,实则是公主与面首私会之所?若是被发现他撞破了什么,怕不是立刻就会被送去做鬼。
可听柳斑鸠的语气颇为冷静,也不像是会做面首的样子啊。
思忖间,柳颇梨已将金钗抵在他腰间,将他带到公主面前,道:“公主,是沈博士。”
丹阳并不正眼瞧他,只笑道:“府里近来有些传言,博士不必介怀。我只是听说柳娘子很会变戏法,能使死物变活。我一时闲不住,叫她来变给我看罢了。”
沈进喜听得囫囵二丈摸不着头。公主为何要和他解释这么多,还有什么叫他不必介怀?他能介怀什么?
“沈博士,我看得出你对柳娘子的一番心意。”
丹阳顿了顿,又道:“你是为了柳娘子才勉为其难应下教习之职。这些日子也算尽职尽责,我向来陟罚分明。千秋节宴上,我会为你二人向圣人求一桩婚。”
这是做什么?
闻听此言,沈柳二人皆是一怔。
尤其是沈进喜,在反应过来丹阳公主说了什么后,脸上是红了又白,白了又青,可谓是色彩纷呈,好看极了。
他明明是来寻恩公的,怎么眼瞧着就要把自个儿搭进去了?
“只怕公主误会了,沈某并无此意。”
“哦?”丹阳眸光一沉,饶有兴味道:“我可是听说,在柳娘子被选入公主府之前,我的人三番四次地请博士却都被一口回绝了。若非为了柳娘子,难道另有所图?譬如,你今日是为了什么擅闯府中禁地的?”
“我、我......”沈进喜像是被无形之手掐住了喉咙,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他今日若不是为柳颇梨而来,便是冲着她丹阳长公主来的。
如果是后者,那就是变相宣称他是沈家派来的棋子,这是要将原先中立的沈家拉进她与圣人的斗争里。
沈进喜咬紧了牙关,正踯躇不决,身边之人蓦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