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果真想清楚了?”柳颇梨揉了揉太阳穴,耷下眼皮,“这便是你想要的?”
“是。”丹阳别过头去,不再看她,“你走吧,莫要再为我做什么了。”
柳颇梨皱眉,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丹阳。夕阳照着她茕茕的影子,竟将这么一个明媚的人衬出无边的寂寥。
柳颇梨感到奇怪,方才问她最想要什么时,她什么也没说,眼下却提出这么个与她毫不相干,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要求。
每个人心底都根植着某种欲望,或可言或不可言,丹阳亦无出其右。难道是她的窥梦术失了效?
“好。我答应你。”她答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言罢,头也不回,柳颇梨一阵风似的转身离开。
天光渐暗,风摇影动,乱竹斑斑驳驳在石子路上拓出浅淡的印子。倘若丹阳真的只是不想再见到她了呢?
身后急乱的脚步声愈来愈清晰,打断了她簌簌而下的思绪。
“柳娘子,留步!”
随着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响起,柳颇梨弹指一挥,她身后侧柄那两人合抱粗的巨竹砰然倒下,将沈进喜阻在一丈开外。
柳颇梨甩了甩手,下意识皱起了眉。法术并没有消失,那她方才为何无法进入丹阳的梦境?
她回头瞧了眼身后的沈进喜,见他双眼紧闭,抻手挡在面前,身子微微向后仰着,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噗嗤笑了出来。真是个呆子。
一抬手,那巨竹又吱嘎升起来。
沈进喜着实被猝然倒下的巨物吓了一跳,却听见始作俑者在前头嗤笑。一睁眼,却又见原本横在眼前的消失了,是自己眼花了?
还是说......种种猜想浮上心头,不及理清繁杂交叠的思绪;他凝眸注视那身着绿裙的女子,冲他笑着,恍惚要融进一片翠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忽地被一阵颤栗麻痹了全身,伫立在原地,动弹不得。十四年后,他又一次站在悬崖边,眼见着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暗夜蚕食进来,强烈的无助感再一次沉沉压下来。
“别走!”
沈进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柳絮,却又沉如腐木,连带着柳颇梨装满了事的心一道沉下去。她从未见过他的脸上现出这般哀伤的神色,竟不知所措了。
事实上,时至今日,哀伤于她而言不过是一种表现在人面上的神情,而这般神情会使人的面孔显得过于柔和,令她的心也柔软下来。
她不明白人为何而哀伤,喜怒乐贪嗔恨她都能明白,独独哀似乎于人自身没什么好处,于天敌也无甚坏处。便猜测这是一种生存手段,只要显露出这种神情就能使天敌放下戒心,而后趁其不备反戈一击。不然如何解释人瞧着手无缚鸡之力却能延续存活千万年之久?
这呆子做出这副样子来到底想做什么?难道是方才那一下教他以为自己想害他?
柳颇梨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再往前走,抱起双臂问道:“你,有话同我说?”
却见他的眼神露出一丝迟疑,随后攥紧了衣角,似下定了某种决心般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