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娘子,会幻术?”
“嗯,你不是都看到了么?”柳颇梨撇开眼,她好像猜到他想说什么了。
“那柳娘子十四年前有否到过悬崖,救过一个少年人?”他朝她的方向走了几步,声音愈发急切。
“博士说笑了,十四年前,我不过垂髫小童,如何去救一个少年人?”柳颇梨笑道,随即发觉对面之人的目光深了几分,如丹阳将才那样,试图穿过她的肉身看到什么。
她见他眼中总是怀疑又补上一句,“你说的,也许是我师父。”
柳颇梨绽出一笑,她还不想让他过早得偿所愿。毕竟在锦翮馆之时,他待她那般敷衍冷漠,她总要再作弄作弄他才算。
“与阿耶阿娘分离的这些年,我差点落入叛军手中,若不是仗着师父的庇护,我早死了。”
“我的师父曾是大秦国最厉害的善眩人,这些年来四海云游,连我都不知她如今在何方。你要寻她难于登天,我劝你趁早歇了这条心罢。”
这些当然是她编出来诓他的。柳颇梨说得满不在乎,偷眼打量沈进喜作何反应,却见他木头人似的呆望着她,潸然流下两行泪来。
嘶,莫非她说得太过分了?他好歹也是长安第一风流人物,这么容易就被惹哭了?
沈进喜也不知为何,努力克制毫无用处,只是望着她就不自禁地掉眼泪。他近乎羞愤欲死,虽说他同柳斑鸠不算生人,但也没有熟到可以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掉眼泪啊。
倘若他能遁地的话,脚下大概已有十尺深了。
一顷之间,方才还离了一丈远的人影恍然近在眼前。眼睑颧上掠过丝丝温热的触感,他一时失神,猛然意识到眼前人是在给他拭泪,而且她没有用帕子,竟光碌碌地屈指碰上了他的面颊。
“咦?”
那只手不满足于只在眉眼之间逡巡,竟撩开了垂下的发带,向他耳后蹀躞而去。
柳颇梨无视他脸上泛出的绯色和嗵嗵抗议的心跳,定睛一看,他耳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块绛红色的鸟形印记。正欲伸手去探,却中道被截住,用力一推,她一时没设防往后退了几步。
柳颇梨晓得他的性子,不禁又想逗逗他,调笑道:“六郎君如此怕羞,日后成了亲可如何是好呢?”
“谁要同你成亲了!”沈进喜收回半伸出要去扶她的手,听她的话却情急一时憋红了脸,话一出口方觉不妥,顿了顿又道:“柳娘子,某并非此意。”
“哦?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进喜半晌说不出话来,他此刻脑中乱作了一团绒线,还是在水里浸泡过的,莫说理了,剪都剪不开。
“博士怕是与我有什么误会,我不是什么登徒子,存心要揩你的油。只不过你每回出现得都不是时候。”她忽而一本正经起来。
柳颇梨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块巴掌大的铜鉴,直咄咄塞到他手里,“就譬如眼下,你耳后多了点东西,这应当不是胎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