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没有双眼,空洞洞的眼窝蓄了几簇火。
程知鱼的叫声显然吸引了不少火力,张了张下颚发出几道凄厉的喊叫便迈着大步朝她这边跑来。
程知鱼一把推开姜拂雪,抽出“真没用”勉强抵御了白骨一击。
围在她身边的白骨抖抖身子,从腹部抽出一根肋骨朝她面门刺来。程知鱼见状飞速后退,头顶的两根骨头将她双手牢牢制住,下一刻尖锐的白骨就将她的肩膀刺了个对穿。
“知鱼!”姜拂雪的呼唤将她从痛苦中唤醒,紧接着一阵悠扬嘹亮的乐声,在她的耳边飘转回旋。
不过几息,缠绵苍凉的乐声忽然急转直下,宛如长甲剐蹭木头时发出的刺耳难忍的声音。
程知鱼紧咬下唇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循着声音的由头看去,姜拂雪手拿唢呐,脸颊涨得通红,以一己之力将周围的白骨全震慑住了。
他们仿佛上错发条似的,身体来来回回地扭动,却无法发出任何攻击。
莫说这些白骨忍不了,连程知鱼自己也忍不住,瞅准时转身脱开了桎梏,一个飞踢将围在身边的白骨踢散架了。
几个脑袋骨碌碌滚到她脚边被她嫌弃地一脚踢开,将嘴边的血随手擦了一下,就朝姜拂雪身边飞去。
知鱼肩膀处鲜血淋漓,一个大窟窿挂在肩上,呼呼透着冷风,细细密密的疼痛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喉间倏地溢出一声痛呼。
她一只手扶着左肩回头望去,碎骨散落一地。
程知鱼低声嗤笑,眸色渐深。
骨锤不知什么时候顺着手臂缓缓爬上了肩膀,有些痒,一点点蹭着她的伤口。
她能察觉到“真没用”在吸食自己伤口处溢出的鲜血,灰白的锤身骤然浮现一道红色细线,像藤蔓般紧紧缠绕。
“吱吱嘎嘎!”
阴风呼啸,夜色如墨,姜拂雪嘴边的唢呐吹奏着宛如来自地狱的呼唤,听得人头皮发麻,手脚酸软无力。
周围的白骨军手执骨剑动弹不得,甚至隐隐有崩溃的趋势,周身的骨架发出倒牙的摩擦声,细小的骨头块落在地上,叠成了一座骨山。
她面色从一开始的通红开始变得煞白,举着唢呐的双手颤抖着,汗珠从额角滚落到地上,溅起一阵微小的尘土。
姜拂雪咬牙撑住了手臂,脸色变了变,骤然停下了吹奏,将唢呐一横。
漆黑的乐器登时变作利刃,将一圈还未反应过来的白骨拦腰截断。
“姜姐姐,小心!”一道暗红色光芒迸出,拳头大小的石锤飞了过来,将她身后准备偷袭的白骨砸烂。
程知鱼气喘吁吁地落地,伸手一拉,将她挡在身后,险而又险躲过一根骨刺。
“你受伤了!”程知鱼的手被拉住,回头便瞧见姜拂雪紧张兮兮看着她肩上的窟窿。
伤口早已止住了血,凝固的血痂粘在淡黄色衣裙上,看得人心惊肉跳。
她此刻哪顾得上这些,反握住她的手摇摇头:“我不碍事,快去帮师兄和陆云峥。”
密密麻麻的白骨将傅逾白和萧风眠两人围得密不透风,死气和煞气在头顶久久不散。
邪风肆虐,鼓起两人的长袍,赤色的发带粘上几抹暗色,细细看去隐约可分辨出是血迹。
许是两人的修为令白骨军们有危机感,纠缠他们的实力都不容小觑,有几只白骨身型数丈,竟也能口吐人言。
“生人……死……”嘶哑的声音从那几只领头的白骨喉中传出,连带着地面都震了几下。
傅逾白手执怜生,微微垂下眼睑,长长的睫羽投下一片阴影,偏生嘴角噙着一抹尖锐的笑意,将周身的乖顺一扫而空。
“哼……”他甩开剑上的尸骨,狠狠踩了上去,“不堪一击。”
少年人高涨的气焰将领头白骨气得不清,重重踩在地上,怒吼一声朝两人冲了过来。
“当——”数百具尸骨一齐砸向他们,却被无形的光罩挡了回来,发出一阵巨响。
萧风眠唇角溢出一丝鲜血,凝光扇张开抵在胸前,死死护住了这一道光罩。
“小白!”他回头焦急大喊,“我快撑不住了,你……”
又是一记重拳击在光罩之上,他后退几步,体内气血翻涌。
傅逾白划出一道剑风,下一瞬刺骨的剑风裂成数百道剑光将光罩外的白骨扫落一地。
他右手凝着灵力,左手飞快祭出几张符纸,疾如闪电。
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响起,骨灰顺着狂风凝成一圈白雾,将光罩围得严严实实。
倏地,近乎透明的光罩内降下点点霜雪,洋洋洒洒落到地面上。
“咻”的一声,一道寒光伴随着三尺剑锋破开光罩,化作实质的寒冰,触碰到的白骨顷刻间灰飞烟灭。
“做得好!”萧风眠收了凝光扇,半跪在地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狼狈地调整自己的气息。
傅逾白也没好到哪里去,本就极淡的唇色尽数褪去,连嘴边的微笑都维持不住,薄唇扯成一条直线,体力亏空得厉害。
尽管两人修为高深,可连着这样打下去,还是寡不敌众,到时候就不是能不能出去的问题了,他们会因为体力和灵力耗尽而死无葬身之地。
“师兄!”程知鱼踢开一具白骨飞到傅逾白身边,“你们没事吧?”
他摇摇头,甚至还没来得及搭话,便提剑挡了一击,另一只手将她揽入怀中。
“咳——”他闷哼一声,动作僵硬了一瞬,反手一剑打散了偷袭的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