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风眠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后,姜拂雪红着脸跟在一旁,一向嗓门大的陆云峥却意外的没有作声。
“说什么呢?”大师兄狐疑地看着两人,“怎么还偷偷摸摸的。”
“二师兄说……”知鱼顿住,拉长了语调,“他说——”
“没什么,我就是累了,别听她胡说。”
傅逾白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背过身瞪了她一眼。
“既然如此,那我们抓紧出去吧。”萧风眠也没多想,闭眼感知了一下四周的灵力波动,“我感觉好像不大对劲……”
陆云峥对灵力最为敏感,蹙眉接过话头:“萧师兄也察觉到了吗……”
他安抚了一下手中的长刀,语气微沉:“跟我们离开时的灵力流向不一样。”
“什么叫灵力流向不同?”程知鱼皱了皱眉,闭眼却什么也感知不到。
小水滴沿着石壁往下滑落,在地上形成一个水洼,浸湿了她的裙角,知鱼只得将濡湿的衣角绑在腿边。
“修真界自有其灵力流向,这才产生了各类种族。”姜拂雪替她拂去了肩头的湿痕,缓缓道来,“现在看来,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应该是发生了什么,才导致灵力都朝一个地方汇聚。”
遭了,程知鱼暗暗有个猜测,这一变故肯定跟顾梧渊脱不了干系。
从一开始他幸运的没有掉入这泥沙滩中,到他们莫名其妙进入诡异的石壁,现在这石壁又莫名其妙消失……
“我们抓紧出去吧。”知鱼语气有些急躁,“顾公子还在外面呢,别出什么事了,我们一起来的肯定一个也不能少了。”
她心急上火,压根没注意到傅逾白逐渐沉下来的脸色,似笑非笑的唇角彻底拉平,定定地看着她。
……就这般忧心他吗。
傅逾白后槽牙不自觉咬紧,眼尾一点点沁上薄红。明明……明明他才是她的师兄,自己受伤的时候怎么不见她这般着急。
真是个没良心的……
他捏了捏掌心薄如蝉翼的发带,淡黄色的丝绸将伤口包裹得严严实实,还带些独属于少女清冽的气息。
算了……
程知鱼将耳朵贴在石壁上,冰凉的触感从耳后蔓延到脊背,也让她清晰地听清了水流的声音。
“这边!”她挥了挥手,率先拎着裙子朝前跑。
溪水声音越来越大,地面上也能看见浅浅的水流,上面偶尔漂浮着几片暗黄的枯叶。
她躬着腰穿过一道极狭窄的缝隙,入眼便是陡然密集的光线。
几缕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落在知鱼的脸上,熟悉的温暖席卷了全身。
傅逾白跟在她身后愣愣出神,连萧风眠喊他都没听见。
少女嫩白的脸蛋挂着红晕,微微弯着眉眼,眼里泛着光。
“嘶……”姜拂雪捂着手背低声惊呼,眼里瞬间闪出泪光。
缝隙本就狭小,仅容一人通过,再加上周围全是粗糙的石壁,一个不小心就会刮蹭到,像她这般鲜血流个不停。
陆云峥跟在她后面,下意识想伸手,又如触电般缩了回来。
姜拂雪贝齿轻咬下唇,将泪花逼了回去。
她不如知鱼有勇气,不如两位师兄的修为,没有陆公子那般机缘,难道连这点小伤都不能忍吗?
“赔钱货,你吃我的穿我的,还敢跟老子顶嘴?!”穿着粗麻衣的大汉面容狰狞,抬手带起一阵掌风,朝小女孩稚嫩的脸庞挥去。
女孩的脸瞬间肿胀得老高,大汉边骂着不堪入耳的词边对着女孩拳打脚踢,幼小的孩子只能将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交叠护住自己的脑袋。
她一声不吭,只睁着眼死死盯着男人身后衣着华丽的女子。珠钗在她的发丝间碰撞,发出悦耳的声响。
男人似是打累了,停下喘了几口气,女人便忙靠过去,玉手附在男人的后背。
她任由男人布满厚茧的手在她身上游走,也只是嗔了他一眼,随即如水蛇般趴在男人耳畔嘀咕了几句。
男人搂着她的腰肢揉捏了几把,哼了一声,蹬了女孩一眼,大步离开。
“娘亲……”小女孩奄奄一息,像破布一般被扔在泥土里,还颤颤巍巍伸出一只手,想抓住女人的衣角。
女人眼角微红,眼底闪过几丝不忍,转瞬间变成了怨恨。
保养极好的双手涂着血红的丹蔻,掐住了女孩青紫的脸颊,长甲深深嵌进肉里:“贱蹄子,哭什么哭!若不是你……若不是你,我怎么会是如今的下场!”
“小心些。”萧风眠回头看她,声音宛如春水般温柔。他轻扇折扇,一股清流拂过她的伤口。
火辣辣的刺痛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麻痒。
“山路难行,姜师妹可牵着我的扇子。”他将扇子往身后递了递,示意她牵上。
“多谢师兄……”姜拂雪没有抬头,只望着渐渐愈合的伤口,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她抬起头来,唇角绽开笑意,没接过折扇,将它推了回去:“我自己可以的,不用麻烦师兄。”
“你们在干什么?”知鱼脆生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她等了许久都不见他们上来,这才疑惑地喊了一声。
“这就来!”姜拂雪收回了视线,过了罅隙,从萧风眠身侧穿过,径直朝前面走去。
“陆师弟……”萧风眠的笑僵在脸上,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你说……姜师妹是不是不太喜欢我啊……?”
“啊?”陆云峥压根没看出两人发生了什么,脸色满是疑惑,“应该不会吧,师兄待人这般好,不会有人不喜欢师兄的。”
“是吗?”萧风眠没再接话,凝神看着姜拂雪的背影。
少女的飘带随风摇曳,擦过他的手臂,又立刻飘走。她背脊挺得极直,宛若高山雪莲般难以接近。
他想了想,不自觉伸手摸向发丝间那根木簪。
极普通的木簪,甚至上头还有些没挫干净的倒刺,他却鬼使神差地戴上了,明明他寝殿之中有着许多比之华丽百倍的簪饰。
萧风眠垂眸半晌,眼底划过一丝茫然:“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