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
少女半睁的眼眸变得血红,血珠从眼角滑落,顺着纤细的脖颈没入前襟,在苍白的脸颊上留下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她微微抬手,身上的绳结应声落地,转眼间被火焰吞噬。
冰凉的手附在知鱼的手腕处,轻轻一拉。
知鱼浑身脱力,挣扎不得,便硬生生被她扯入祭坛之中。
烈焰在她面前一点点放大,却又在触碰到她衣角之时缩了回去。
少女静静地站在祭坛中央,身上的伤痕消失不见,瘦弱的身躯仿佛能被轻易吹倒。
周围的声音霎那间全部消失,知鱼忙转头去找同伴,却连个人影都没有,满地的白骨无影无踪。
“你是谁!我的同伴被你弄哪去了?”
少女无言,微风拂动她的发丝,半遮她古井无波的双眸。
半晌,她低叹一声,声音如泉水般清冽,一字一句砸在程知鱼的心上。
“此处是我的神识,你的同伴都安好。”她顿了顿,无奈地看着怒视着她的知鱼,“我要找的仅你一人。”
程知鱼并未因她这番解释就放松了警惕,她将骨锤悄悄藏在袖中:“你说仅找我一人,又为何要让我的同伴身陷囹圄。”
“我只不过想看看你们究竟能坚持到何时。”少女摆摆手,满不在乎。
知鱼胸膛处涌起一股无名火,明明陆云峥那么努力地想救她,明明大家拼了命地想离开这鬼地方,结果被她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揭过了。
仿佛在她眼里,众人都是蝼蚁,蝼蚁受点伤又算得了什么。
程知鱼忍了又忍,蹙眉看她:“你究竟是谁,找我又做什么。”
少女绕着她转了一圈,像是打量一个物件,低声嘟囔:“你一点都不像她。”
“什么?”
“没什么。”
“你不必刨根问底,我不过一缕残魂,受人所托在此守候万年,只为等你。”
知鱼后退半步,面色不虞:“等我?”
少女闭了闭眼,像是在回忆又像放空:“我有三问,你答完我便放你和你的伙伴们安然无恙离开。”
“当真?”
“当真。”
程知鱼心中着急,此时也顾不得许多,只好点头答应,但被人威胁的滋味还是让她格外不爽。
少女无视她的愤怒,薄唇轻启:“一问若遭辱至深,你是抱节受初,抑或是染血成煞。”
“这是什么问题?”程知鱼一头雾水,不懂她何出此问。
少女没应答,只自顾自说下去:“二问,苍生负我,是负重前行,抑或是血债血偿。”
“三问,”她收起了唇边笑意,定定望着她,“私惘众生,是仗剑屠之,抑或是了却前尘,舍怨全邦。”
少女凝视着她,等一个答案。
程知鱼闭上了眼,周围一切都静得可怕,只有树叶被风吹过的沙沙声,她忽然想起了第一次遇见傅逾白的场景,想起初入师门时师傅的那一个问题。
当时不知何意,现在却突然有了答案。
她缓缓睁开双眼,对上面前之人的视线。
“你的三问我答不出。”她将袖中的骨锤握在手心,“我未曾经历过,也不愿去想这些。我只知道,我并非善人,也不想成神,若旁人负我,我必报之,若伤我在意之人……”
骨锤倏地涨起万丈红光,将暗夜照亮,她举着骨锤朝眼前之人狠狠砸了下去。
“我管你是谁,通通去死!”
少女不避不闪,只弯了弯眼尾,灵体消散,化作点点星光,落在知鱼的肩上。
她肩上的伤口传来一阵酥麻,随即竟自主愈合起来,体内忽的涌出一阵暖流,让她不由自主地战栗。
过了许久,体内的灵力才逐渐平息,汇于丹田处,再次变为一滩死水。
知鱼抬手擦去鬓角的汗,眼前的祭坛已不见了踪影,少女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但体内充沛的灵力做不得假。
她拖着疲惫的身躯打量着周围,看见几道熟悉的人影躺在地上,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又在感知到灵力的波动时松了口气。
她闭起眼长舒一口气,茫然地朝几人走去。
随着祭坛的少女消失,他们也从壁画中脱离了出来,再次回到流沙下的石窟。
四周黑漆漆的,程知鱼一脚深一脚浅踩在水坑里,回头看了看毫无反应的四人,斟酌片刻,收回了视线,顺着流水的方向探寻。
先前那座巨型壁画已经消失无踪,她用指腹轻轻摩挲了几下。
没有颜料的痕迹。
“被人抹去了吗?”她低声嘟囔道。
不等她再细细查探,手腕就被人捏住,力气不大,冰凉的指尖擦过她的腕骨,留下了一点薄荷香味,不浓烈却足以让她清醒过来。
“乱跑什么?”傅逾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淡淡的血腥味与暗香混杂在一处,惹得她蹙了蹙眉。
知鱼偏头看去,他苍白的侧脸便落入她的眼底,几道细小的伤口破坏了美感,又因为凝固而粘在脸颊上,就像是完美的画卷被人硬生生抹上几笔污渍。
“师兄,你身上的伤如何了,可有什么不适?”知鱼没有睁开他的桎梏,而是顺着转了个身,面对面盯着他,“你的气息如此杂乱,可是心脉问题又复发了?”
傅逾白也不瞒她,也知瞒不住:“嗯。”他眼底带着些青紫,浑身散发着将死之人的气息,松了手将半边身子斜倚在她身上,“别告诉他们。”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他将头轻轻搭在知鱼的肩头,“放心,我不会死在这里的,至少……要将你平安送出去,不然我这个做师兄的也太不称职了些。”
“你——”
“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