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随着脚步声散开,又缓慢合拢。
挑衅的话落在程知鱼耳朵里像是给烧得起劲的柴又加了一把火,一股接一股的魔气充斥着她的胸膛,
她无暇关心来人究竟是谁,体内被仙门植入的灵脉与她的魔元在体内疯狂交锋、撕扯,像两头野兽在争夺仅有的地盘。
知鱼半跪在地上,一只手一刻不停维系着屏障,另一只手往太阳穴砸去,似乎身体上的痛苦能抵消经脉的刺痛。
“真是可怜啊……”
知鱼的余光看见身前出现了一团黑影,浓墨般的影子在地上蠕动,最后汇聚成了一个实体。
冰凉的指尖轻掐住她的下颚,知鱼被迫抬起头,一道可怖的疤痕瞬间映入她的眼底。
她的脸色霎时变了,那是她见过的最吓人的一张脸:苍白的肌肤上一道疤痕从眉尾延伸到下巴,血肉外翻,宛如厉鬼。
钳住她下巴的手骤然收紧,逼她对上他的眼神,语气凉薄,带着无尽的恨意:“你也觉得丑是吗!”
面前的男人像发疯似的掐住她的脖子,手一点点扼紧:“你有什么资格嫌弃我!我变成这样不都是因为你!是因为你!”
男人眼底的恨意令她心惊,她瞪着一双茫然的眼睛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的疯子。
程知鱼确信她完全不认识眼前之人,可熟悉的气息做不了假,那便只能是原主的旧识。
男人嘴角噙着冷笑,松开了手,掌心抚上她的脸颊,用指腹一点点擦拭去她面上的血污:“我不怪你,没事的,我不怨你了。”
他眼底布满血丝,压低声音柔声道:“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我们还像从前那样好不好……”
程知鱼心底涌上一阵恶寒,忍着恶心挥开了他的手:“滚远点,我不认识你,更不会跟你这种恶心之人在一起。!”
男人手顿在半空中,突然大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忘记了,我们的圣女殿下失忆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柄长鞭,腥红的眸子闪过一抹狠厉。
鞭长如蛇,布满倒刺,时不时炸开几道闪电,发出脆响。
知鱼喘着粗气,指尖夹着几张符纸,盯着他的动作。脊背高高隆起,像野外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猎物的野兽。
现如今以她仅存的灵力不足以召唤骨锤,半空中的屏障已经摇摇欲坠,若是不能一举击杀……
知鱼咬紧牙关,不动声色地捏紧符纸,余光瞥向四周。
没有魔气。
看来只有他一人……
视线落回男人的身上,肿胀的双眸倒映出男人狰狞的笑意。
“我知道你的任务,我不会杀你……但是,弄个半残也是可以的吧。”
他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折磨着知鱼的耳膜。
“多漂亮的小脸啊,我毁了去……那我们也算是有个伴了。”
话音未落,电闪雷鸣,长鞭落地,尘土飞扬。
鞭子没有按预料地朝她这边甩来,而是落在了傅逾白身侧。
程知鱼来不及扑过去护住他,眼见鞭子飞舞,只得徒手抓住长鞭。霎那间,雷电仿佛有了落脚点,从她的手腕爬上肩膀。
烧焦的气味瞬间从她的指尖散发出来,十指连心,她强忍着剧痛拽紧长鞭,甩到另一个方向。
焦黑的手掌无声地颤抖,程知鱼口中再次迸出一口鲜血。
她决不能,也决不允许自己的同伴受到一点伤害。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男人大声喊叫着,魔气骤然暴涨,挥舞着鞭子再次袭来。
程知鱼后退半步,甩出几张符咒,黄符咒与长鞭在空气中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天空中火花四溅,剧烈的爆炸形成了一个黑色的气团,令男人手中的长鞭偏了半寸。
就是现在!
知鱼接连甩出几张符咒,如飞蛾扑火般飞向黑雾最浓厚的地方。
暗红色的光芒在雾气中流转,下一刻,浓雾散尽,男人眼前出现了少女瘦弱的身影。
尽管衣衫破碎,面目全非,手中的利刃却没有松懈半分。
寒光乍现,刀刃上映出程知鱼染血的面庞,毫不留情朝男人的动脉刺去。
“圣女……”男人冷笑着,丑陋的伤疤抽动,宛如一条在脸颊上蠕动的蜈蚣,“你杀不了我。”
长鞭速度更快,抽在她的手背上。
“咔哒”一声,匕首落地,斜插在地面上,知鱼被掐着脖颈,悬在半空中。
明明就差一点……
程知鱼不甘心,她恨,恨为什么总是她不幸,恨自己力量弱小,连同伴都保护不了。
雾气充盈了她的双眸,从她的眼尾处滑落的不是泪水,而是一道血痕。
她的喉咙被扼住,双眼涣散,大脑像充气般肿胀疼痛。
“若是遇到危险,吹响骨哨,我会来。”青年浑身透着邪魅,语气却是说不出的认真。
“顾梧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