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之间,程知鱼感觉牵引她的锁链骤然断裂,双眼的剧痛比不上对死亡的恐惧。
她强撑着睁开双眼,小孩在她的上方面无表情盯着她,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没了牵引,她再次从半空坠落,越往深处空气逐渐变得稀薄,无形的压力挤压着她的四肢。
程知鱼清晰地听见她的双腿发出“咔咔”的声音,像是被一寸寸拆解,蚀骨的疼痛传遍四肢百骸。
她能吸到的氧气也渐渐变少,惨白的脸颊转变为青紫色,脖颈处交错的青筋无不暗示着她此刻的处境。
再这样下去,她会被彻底挤压,身体被压缩,最后碎裂。
程知鱼此时已经发不出一丝声音,喉咙处仿佛被塞入了巨大的石块,仅仅只能咳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耳边呼啸着风声,她握紧拳头,宛如认命了一般阖上双眸。
在孤儿院的时候,她总是孤零零地一个坐在角落,手里只有一柄刻刀和一块木板。
其他孩子讨论着人死之前都会经历走马灯,将生前所有美好的记忆在脑海中重现。
程知鱼垂着眸,眼底划过一道自嘲的笑意。
像她这样的人,估计死的时候,脑海中回忆起来的应该都是痛苦的记忆。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院长妈妈的毒打,孤儿院孩子的欺凌……
还有——
“喂,这条肥鱼好丑,你会不会雕刻啊。”
“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姜拂雪。”
“小鱼儿,师兄的厨艺如何?”
“程姑娘,有机会可以去我们村子里玩。”
“圣女殿下……”
程知鱼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她的身体瘫软无力,宛若一片枯叶。
没想到最后的时候,脑海里竟然是这些回忆……
身体不受控制地坠落,眼泪却如短线的珠子般滚落。
她有些不甘心。
她还没有找到补全自己神魂的方法,还没有寻到治好傅逾白心脉的药方,还没有……
扎着羊角辫的孩子静静地看着,心底毫无波澜。
准确来说,他已经不算孩子了,伴随着天地初开,他已经活了不知道几万个年头。
通天墟乃天地至宝,从他化形至今,便一个人孤寂地看日升日落,世事变迁。
白衣苍狗,沧海桑田,他被魔神收作魔器后,第一次见到那个人。
小孩注视着坠落少女熟悉的面容,像是被触动一般,却没有任何动作。
“哪怕长得一样,你终究不是她。””
他的叹息落入风中,无人知晓,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眼中的落寞。
浓稠的雾气将两人分隔开,程知鱼面容一点点隐匿在白雾中。
孩童深深看了一眼如落叶般瘦弱的少女,双手合十准备收了神通。
忽的,他的视线狠狠一顿,双手僵在半空,随即剧烈地震颤起来。
他心头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狂喜,朝程知鱼跌落的方向飞了下去。
淡青色的印记在程知鱼的眉心处缓缓浮现,莹莹绿光倒映在孩童的眼底,也照亮了他眼底闪烁的泪光。
那抹印记亮起的同时,小孩手臂上纵横交错的刺青一时间变得滚烫,像一团墨绿色的火焰。
“真的是你……”
他哑着嗓音,泪水模糊了视线。
指尖轻点,顷刻间,攀延在高塔石壁之上的藤蔓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相互交织成一张巨网,轻柔地接住了程知鱼。
小孩落在藤蔓上,颤抖地伸手想触摸程知鱼的面容,又仿若触电般收了回来。
他白嫩的手臂最终还是落在了程知鱼的发丝间:“姐姐,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啪——”
小孩的手臂被狠狠拍开,肉乎乎的手臂瞬间浮起一个鲜红的掌印。
“青兰。”小孩蹙起了眉,阴沉着脸咬牙切齿地喊出这个熟悉的名字。
少女嗤笑了一声,千万缕灵丝从程知鱼体内钻出,汇聚成一个熟悉的面容。
“我不是把你封在壁画里了,你怎么出来的。”
少女斜睨了他一眼,动了动手腕将程知鱼揽入怀中:“自然是她救的。”
浓雾散去,一张小巧白皙的脸赫然清晰,正是程知鱼在壁画祭坛中救下的那名少女。
女孩上下打量了小孩一番,语气轻蔑:“琅宁,你怎么成这幅模样了。”
话音未落,面前的小孩便换了副样子。
墨发披散,发尾坠着几只银铃,手臂上的刺青更显狰狞,与少年清秀的样貌毫不相符。
琅玉面如沉冰,指尖灵力闪动,带着一击毙命的煞气。
“青兰,若不是她,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他眼尾殷红,瞬身掐住了她的脖颈,“你还敢出现!”
青兰任由他动作,不紧不慢抚摸着程知鱼的脸颊:“我现在与她同命相连,我若死了,她也活不了。”
“琅玉,”她挑衅地与他对视,“你舍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