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什么怎么就要走了。

萧木下意识望向门口，他是在何然后一步进来的，顺手还把门锁了。

手又被抓紧了一些，他这才把目光收回来，安抚道：“我锁了门的，走不了。”

何然像是没有听清，依旧愣愣地看着他，湿答答的刘海盖住了额头，快要遮住眼睛，好几秒才从鼻腔里轻哼出一声疑惑的“嗯”。

萧木两次抬起空闲的手都犹豫放下，最后见何然实在没有动静才再次抬起，拨开还在滴水的头发，又说了一遍：“我不走。”

何然慢慢松开手，将它放在身旁，萧木见状连珠炮一样问道：“伤口痛不痛？”

“缓过来了吗？”

“能说话吗？”

“要现在处理还是回房间处理？”

何然张了张嘴，没出声，摇摇头就要起身，浴巾顺着惯性直接落到地上，赤裸着往房间走。

萧木带着医疗箱连忙跟上，顺带把地上的浴巾捡起来，放在了架子上。出去时何然已经坐在最里面的床角上，刚好面对着他，身子向后倾，手撑在床上。

“……你要不要穿衣服。”萧木说着，低头一边翻找工具，一边往何然走去。

一声轻笑响起，萧木手里拿着东西抬头看去，何然已经把头发全部撩到后面，冲他笑着。

他刚想说缓过来就好，何然就开口：“我又没有毛。”

“……看到了。”萧木弯腰去给他涂碘伏，想想还是扯了点被子遮住，“还是要注意隐私。”

何然又笑了一下没说话，偏着脖子安静等萧木给他处理完。

直到结束萧木都没有再说一句话，何然见他开始收拾东西，打算再去找个东西代替抱枕，今晚就这样睡了。

萧木突然冷不丁开口：“当时我是生气了。”

何然有些懵，转头看向已经收拾完，正在把医疗箱放回原位的萧木。起身的动作还没做完，只有被子滑了下去，他顿了顿又坐回原位。

萧木直起身，找了个位置坐下，侧过身和何然面对面，继续道：“我生你的气，伤到了自己。”

他吸了口气又长叹息出去：“我更生自己的气，我应该多劝你的，对不起。以后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何然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要是跟着找那件事到底是谁的错，接下来就是对不起的叠叠乐；但什么又不说又显得对方给了台阶自己还要蹬鼻子上脸。

何然语气很是诚恳，感激地看着萧木：“谢谢。我也会注意的。”说完又要打算离开去找抱枕。

刚站起来就被掐着腰拉回了床上。

何然整个人都抖了一下，下意识钳住对方的手腕，急忙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萧木，腰间的手也迅速松开抽回。

萧木整张脸都涨红，耳朵更是在白发中俞显艳红，把双手举起来磕磕绊绊道：“不是不是，对不起，我还想说一些事。你没穿衣服不好拉你，抱歉抱歉。”

何然心跳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一直突突地跳，手指尖也都是凉的。实在没什么多余的精力像一个被揩油的小处男一样大吼大叫，一哭二闹三上吊。

虽然他揩油的次数也不少，就当扯平了。

“你你说。”何然声音也有点抖。

萧木抿着唇，尽力保持一直对上何然的目光，眼见对方的疑惑越来越浓，他才鼓足了勇气道：“你的病……是一直都有吗？一般什么情况才会触发，我能了解一下吗？”

何然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是移开视线，看向衣柜。

萧木有点意识到不对劲，有些不知所措，鬼使神差又往前拉进了距离：“要是我多嘴冒犯到你了，很抱歉我会补——”

“没有，这是第一次。”何然重新对上萧木的眼睛。

“那次，梦里面另一个症状，也是第一次吗……”

何然垂下眼睑，仔细回想了一下他说的梦，好像是因为外套，随后点点头。

萧木嗓子有些发紧，空咽了一口：“都是因为我？”

眼看何然要开口，又闭上了嘴，只是抬眼时里面多了稍许小心翼翼，他心里一沉，也顾不得礼不礼貌的问题，只得继续问：“我能问问原因吗，如果你愿意的话。”

“嗯哼。”何然哼了一声，嘴角又翘起来对着他笑，“什么的原因？”

“你似乎，有点过于依赖我了。”

这话说出口之后空气彻底凝成一团，谁都没有再动作，连呼吸都收起来。

明明还是夏天，窗外的虫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停下来，整个房间一片寂静。

萧木有些喘不过气，想要道歉快点结束这个话题，这个时候何然说话了：“小时候……”

他停了下来，萧木耐心地等着他继续说。

“你不记得了吗？”反而何然突然一脸希冀地看着萧木，似乎在期待他的答案。

球突然被传到自己手上，萧木一时没反应过来，盯着对方满是期待的眼神，脑子有些空白，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何然十指扣上，包在他手里。

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何然有些失落，把手松开，只好轻声道：“我被那畜牲虐待的时候，你是唯一一个帮我的，木哥。你不记得了吗？”

灯闪烁了一下，萧木听到这句话立马从回忆里走出来，诧异地看着何然。

对方虽然有些失落，但是那双眼睛还是亮亮地看着萧木，睫毛带着不知是浴室里还是什么的湿漉漉，垂着的眼尾让他看起来无辜又可怜。

萧木不想再继续撒谎，编一个全是漏洞的网来兜住何然，骗得越多，最后受伤的都是何然，不是他。偶尔无关紧要的事情能糊弄过去，自己再兜底就是了。

这次不行，他怕踏空一步就把人拉不回来。

何然又把眼眸垂下去，手上不安的搅动被子的边缘。

“不是我。可能是你当时记错了，我在篱来这里之前都是和唐桥安同行拜访的卢克索。”萧木语气略微有点生硬，每一个字都是他挤出来的，“我自己来的时候，篱已经在那里了。”

像是石头投进了枯井一样，没有回应，隐约听到一声何然的轻叹，也许可能是耳鸣带来的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