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木没忍住,伸手抬起何然的下巴,让对方看着他的眼睛,柔声道:“我一直都在。”
接着缓了口气,双手捧住何然的脸,语气坚定:“如果你有什么需求都可以提,我永远都在。只要能缓解你的症状,让你好受一点。”
何然脸上又漾起浅浅的笑,微微抬起的头被灯完全照亮,眼里的反光像是蒙着的一层泪。他歪头蹭了蹭萧木的掌心,小声道:“谢谢你。”
萧木点点头,把手收回来:“好好休息。”
何然乖巧应下,站起来走向衣柜,身后窸窣的布料声应该是萧木躺下准备睡觉。
他打开衣柜盯着里面叠好的备用被子,有些想笑。
他知道萧木绝对是一片赤诚之心想对他好。
但哪有人把自我奉献的话说的跟p友宣言一样啊?!
说之前不打草稿的吗?!
但这话挑出来让他有点不是味儿,虽然知道对方没有想过高高在上地去施舍,只是单纯嘴巴比脑子快得出的思考半成品。
但他总感觉要来的东西不属于他。
何然伸手把被子抱上,回床时顺手把灯关上,在床边摸索着把这条被子卷成一团,才侧身躺下,低头没闻出什么奇怪的味道,才抱紧安心闭上眼。
揩油来的才叫战利品。
床比箜菟家的鸡窝要大一些,萧木没有刻意往旁边挪都感受不到何然的体温,只有身侧略微凹陷的床垫证明了对方已经躺下睡觉。
浴室隐隐有一点滴水声,倒也不算刺耳。萧木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偏过头看了一眼何然,这才闭眼睡去。
身体一直在往下坠,眼睛也不知道睁开没有,怎么样都是一片黑暗。
最后光炸开的时候,萧木来不及闭眼,晃得眼前发白,却没有一点胀痛的感觉。看清东西的时候自己坐在木制的长椅上,抬眼望去——
审判台,上面矗立着一个巨大的五边形棺木,白色的棺盖上刻着一个黑色的十字架,周围一直有人在演奏低频乐器,搞得他胸腔共鸣有些想吐。
转头望向四周没有一个人,萧木皱眉要离开,却感觉腿不受控制,低头看去已经被木椅吸收了一半。
鼓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心跳也跟着鼓点走,疯狂敲打着肋骨。
耳膜也被震得有些难受,萧木想抬手捂住耳朵,却发现手也被木椅吸收。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耳鸣了五秒后一切都归于寂静,只是开始有风从审判台往萧木这里吹来。
头不受控制地抬起来,面对正在缓缓打开的棺盖。里面的白花被风带出来,张牙舞爪地朝他扑来,打在脸上还有些痛。
白光从中溢出,缝隙越变越大,风也是吹得更烈。里面躺着穿白袍的人,也许是双手放在心口的姿势,萧木也看不清。
棺木开到能看见对方锁骨的位置时风快要把萧木连带着木椅一起吹走,周边早已塌陷成无尽深渊,只留这一座孤岛。
即将要看到脸,风把木椅吹得摇摇欲坠,萧木耳边除了呼啸的风声居然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胸口涨得呼吸不过来。
感觉已经开始窒息,他被憋得猛地醒来,想要大口喘气,一睁眼对上了何然的脸。
他整个人弹坐起来,想要往旁边撤差点摔下床,还是被一脸懵的何然拉住带进怀里才稳住身形,随后想起来自己要喘气。
何然一只手轻轻拍着萧木的后背,一股股热气又急又粗地喷洒在锁骨的位置,他这个距离都听到了萧木的心跳。
另一只手抚上对方的后脑勺,一下一下顺着往下摸,慢慢又往前摸到他耳根,接着又是耳垂,食指和拇指捏住轻轻捏着。
萧木似乎还没有缓过来,手搭上何然的一边肩膀,头依然埋在他的锁骨处,急促地呼吸着。
“做噩梦了?嗯?怎么了?”何然放低了声音,语气轻柔,手贴着萧木的背,又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直到何然摸上了他的脸,停在下巴,摩挲着他的嘴唇,萧木才觉得有点不对劲,直起身子拉开了距离,有些尴尬。
也没空想对方为什么半夜不睡觉支着头盯着他,咳了一声::“嗯,噩梦,抱歉给你添堵了。”
何然莞尔一笑,冲他摊开手:“没事,你睡吧。”
萧木有些睡不着,能睡着也不想先睡,随口一问:“几点了。”
“四点半吧。”
他闭上眼去揉太阳穴:“你先睡吧,我,我先缓缓。”
何然没给过多什么反应,背对他躺下,把快要散成一片的被子重新裹成一条抱紧,呼吸慢慢平稳。
萧木等他真睡着了下床去小阳台,不会抽烟又不会喝酒,就傻站着吹风。
越吹脑子还越清醒,只好悻悻回房,转身就看到门边站着何然,给他吓了一跳。刚要问何然不是睡了吗怎么在这,突然惊觉对方依旧没穿衣服。
“要着凉的。”萧木快步上前给何然连推带拉地带上床。
何然把脸埋进被子了,露出一双眼睛盯着他。
萧木这次真打算躺下好好睡了,这时何然却开口:“走的时候和我说一声。”
萧木阖上眼,哑着嗓子嗯了一声,感觉没声儿又咳几声再回答:“嗯。”
“要不然我有惊跳反应,你戳我一下都行。”何然往他这边凑,声音开始变小,有些口齿不清。
“……?”
什么玩意儿惊跳反应。
萧木没憋住泄气笑了一声,还是给了回应:“嗯。”
何然听到笑声,在被子里也跟着乐起来,把肺里最后一点气挤出来说了一声晚安,长吸了一口气便睡去。
“晚安。”